以前只知道林蛙能换钱，却从来没见过谁能把几筐蛤蟆分出高低档来，更没见过公社饭店和县城大饭店，一个骑着三轮摩托，一个开着吉普，一起上门收货。

过完秤，范德彪掏出一叠崭新的大团结，当场数清。

宋雪婷那边给精品货的价更高，也没有半点拖拉，直接现钞结清。

两摞厚厚的票子落在木桌上时，周围说话的声音一下低了。

几个村民伸长脖子，眼睛恨不得粘在钱上。

就连一直掐着手指算账的王萌，也看得半天没挪开眼。

李存宝站在人群里，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那个先前还嫌修围栏太费钱的村民，

“这回看明白了吧？知道远坤为啥要先把外面这道门修起来了吧？”

他朝桌上的钱努了努嘴，

“要是一直敞着，里面这些东西早让人摸净了。现在门一关，锁住的全是实打实的钱！”

送走范德彪和宋雪婷，陈远坤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当天工钱一笔一笔结清。

早上那个嘴碎开玩笑的年轻人，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，才接过那几块钱。

他脸上有些发红，低着头说道：

“远坤哥，早上那句话，是我没长脑子瞎咧咧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“钱收好。”

陈远坤把票子按进他手里，“今天干活没偷懒，也守规矩。下次沟里有活，继续来干。”

年轻人猛地抬起头，“哎！谢谢远坤哥！有活你只管叫我！”

众人陆续散去。

等场院里没了外人，王萌才迫不及待凑到桌边，伸手摸了摸大团结。

“我的娘哎，远坤。前几天修大门，看着钱哗哗往外花，我这心里一直突突。这就收回来这么老些？”

陈远坤没有急着高兴，坐在桌边，把钱清点一遍，分成三份。

“大嫂，这些钱不能全存着。”

他把第一份推到一边。

“这一份，明天买三相电的电表、拉杆硬线和杂料，先把电接上。”

随后指向第二份。

“这份留给李爷打铁件。狍子沟的门，还有种公猪圈要用的铁条、合页，全用好料。”

最后，他把剩下的一份递给秦美兰。

“娘，这份您收着，家里平时的周转花销。”

秦美兰接过钱，仔细包好。

陈远坤抬头看向夜色里已经安静下来的蛤蟆沟。

“这才是第一批。种蛙和小蛙都留足了，往后不是卖一次就拉倒，是年年都有进项。”

秦美兰看着场院里已经空下来的竹筐，忍不住说道：

“以前屯里开会，谁提起这两条沟，都说是绝户地，白给都没人要。”

王萌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，

“娘，现在要是大队再拿出来拍卖一次，你看屯里那些人，能不能把脑袋抢破！”

几个人听完都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