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哥陈远林正在给那辆从邻居家借来的“飞鸽”牌自行车打气。

他们要去姥姥家。

也就是龙口屯。

陈浩南看着这一幕，原本刚醒的那点迷糊劲儿瞬间没了。

小嘴慢慢扁了起来。

眼神里的光暗了下去。

他没有姥姥家可去。

亲妈王秀琴的那个家他回不去，也不想回。

亲姥姥家对他来说是噩梦，是挨打和被骂“小劳改犯”的地方。

现在看着哥哥姐姐穿得漂漂亮亮要去走亲戚，吃好吃的，那种被遗弃的失落感，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，压在四岁孩子的心口上。

他默默地缩回被窝里，把头埋进膝盖中间，小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这时，一只大手伸过来，掀开了被子。

“醒了？”

陈远坤的声音响起。

刚刚儿子的反应他全都看在眼里。

看着像只受伤小鹌鹑一样的儿子，并没有说什么“别难过”、“爸爸陪你”这种话。

他一把将陈浩南从被窝里捞出来，三两下给他套上棉衣棉裤。

“别在那猫着了。”

陈远坤给儿子戴上那顶拼色护耳帽，扶正，看着孩子的眼睛。

“他们去串门，咱们在家也不闲着。”

陈远坤的声音很大，甚至带着一丝兴奋，像是要宣布什么大计划。

“浩南，走！爸爸给你做个好玩的！”

“比去姥姥家还好玩！”

陈浩南眨了眨挂着泪珠的眼睛，吸了吸鼻子：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陈远坤一把抱起儿子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屋门。

。。。

院子里。

陈远坤放下儿子，转身去仓房拿了一把铁锹。

他走到院子西角，那里有一块空地，上面的积雪已经被踩实了。

“看好了。”

陈远坤抡起铁锹。

“咔嚓、咔嚓。”

他用铁锹背，把那块空地上的浮雪铲平，然后用力拍打。

雪面被拍得邦邦硬，平整得像面镜子。

范围大概两米见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