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笑声渐渐歇了。

陈浩南的小脸通红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，头顶上甚至蒸腾着一层淡淡的白气。

那是运动过量后身体散热的迹象。

陈远坤走过去，掏出一块干爽的手帕，把儿子额头和脖颈里的汗仔细擦干。

“进屋歇会，别在那风口站着，容易激着。”

陈远坤给儿子把帽子重新戴正，护耳系紧。

看着那双还带着兴奋劲的眼睛，陈远坤的手在孩子后脑勺上停了一秒。

四岁的孩子，正是黏妈的时候。

别人家的孩子这会儿都在姥姥怀里撒娇，吃糖，要压岁钱。

浩南只能在这个光秃秃的院子里抽冰嘎。

不仅是缺失，是亏欠。

这种亏欠没法用语言填补，只能用行动。

让他高兴，让他累，让他没空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儿。

“你在家跟金盾玩，爸爸出去办点事。”

“嗯！”陈浩南乖巧地点头，抱着那个扁核木冰嘎跑回了屋。

陈远坤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，脸上的那一丝柔和瞬间收敛，恢复了那种像岩石一样的冷硬。

紧了紧大衣领子，转身走出院门。

。。。

靠山屯的街道上，鞭炮屑被风吹得四处乱滚。

陈远坤先去了村支书李三水家。

铁将军把门，家里没人。

又转身往大队部走去。

还没进屋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论声，夹杂着茶缸子磕在桌子上的动静。

陈远坤敲了敲门。

“进！”

推门进去。

屋里烟雾缭绕，呛得人嗓子眼发痒。

是劣质旱烟和卷烟混合的味道。

当中的会议桌旁，坐着四个人。

坐在首位的是支书李三水，正皱着眉头抽烟。

左手边是个中年秃顶的男人，治保主任兼民兵连长王增发。

这人脑袋顶上光溜溜的，只有周围一圈稀疏的头发，此时正红着脸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
右手边坐着个瘦得像根干巴棍儿的男人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文书刘大能。

而在靠窗户的位置，坐着个正在织毛衣的妇女。

体型丰满，尤其是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屁股，把那把木头椅子挤得满满当当。

妇女主任苏晓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