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天雪地中，冷风如刀子般刮过。

陈远坤手里握着“火麒麟”。

身边，金盾依旧保持着前倾攻击的姿态，喉咙里那股低沉的“呜呜”声仿佛随时会化作撕裂夜空的咆哮。

陈远坤没有犹豫，立刻伸出左手，一把按在金盾的大脑袋上，手指在它的耳根后方用力地揉捏了两下，压低声音，下达指令：“别出声！”

金盾极通人性，那双幽绿的眼睛虽然死死盯着前方的脚印，但喉咙里那股狂躁的低吼声瞬间被它咽了回去，乖巧听话，并没有发出一丝吼叫！

借着夜色的掩护，陈远坤握紧枪把，沿着蛤蟆沟边缘雪坡，像一头锁定猎物的孤狼，悄无声息地向蛤蟆沟深处摸进。

这里的地形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。

往里走了大约一百多米，沟底的地势开始收窄，两侧的土坡像钳子一样向内挤压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背风拐角。

就在陈远坤贴着土壁，即将经过这个拐角时，忽然捕捉到前方风中夹杂着的一丝异样动静。

那是铁器敲击冰面的闷响，以及压低嗓门的谈话声。

并且，声音落入陈远坤的耳朵里，异常熟悉！

陈远坤脚下一顿，他一听就听出来了，前方偷摸说话的两个人，不是外人，是自己的前大舅哥王长发，以及那个见钱眼开的前岳父王德佑！

陈远坤没有急着冲出去，而是将身体完全融入阴影中，侧耳细听。

拐角前方，传来了王德佑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：“长发，你看，又一只母豹子！真是没有起错的名字，这蛤蟆沟里蛤蟆就是多啊！”

在这长白山余脉的深山老林里，老跑山人口中的“母豹子”，指的并不是什么凶猛的野兽，而是珍贵的母林蛙！

因为这种雌性林蛙的脊背肚皮上，天生带着跟豹子皮一样的圆形黑色斑点，个头肥大，肚子里装满了堪比黄金的雪蛤油，所以被当地人形象地称作“母豹子”！

也有人说是“母抱籽”的谐音！

公的叫公狗子，腹部灰白色，体型小，也没有明显斑点。

接着，风中又传来了王长发那充满算计和得意的声音：“爸，我就说嘛，蛤蟆沟那么多年了，平时也没人怎么祸祸，怎么会没有林蛙！”

“前两天特意去打听了靠山屯的人，他们都说，当时在大队部承包这蛤蟆沟的时候，陈远坤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口口声声说这沟里全是烂泥烂叶子，林蛙少得可怜！”

“我看他那都是放屁，就是故意散布消息，好低价把这蛤蟆沟给包下来！幸亏我一直盯着他的动向，要不然还真被他糊弄过去了！”

王德佑立刻附和，语气里透着一丝忌惮和贪婪：

“对对对，就是这么个事！陈远坤这小子现在可是不简单啊！你看看他，从里面劳改出来这才多久的功夫，兜里有了两个钱，又是包山头，又是进山打熊霸的，这心眼子比谁都多！”

王长发冷哼了一声，一边干活一边埋怨道：“爸，那你还让我妹妹相亲，死乞白赖地去找隔壁屯那个叫赵宝山的？”

“别看那赵宝山块头长得大，像个黑铁塔似的，其实就是个在土里刨食的憨货，没点真本事，跟现在手里漏财的陈远坤比差远了！”

王德佑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唉，秀琴现在也后悔了！这段时间她都不怎么跟那个赵宝山联系了，心里估计也是看着陈远坤现在发达了，肠子都悔青了！”

“行了，别说这么多了！这些破事以后再说，赶紧抓！天马上就彻底黑了，看不见冰窟窿了！可都是钱啊，一只母豹子拿到县里或者黑市，一块钱一只呢！”

话音落下，拐角那边接着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“喀嚓、喀嚓”破冰的声音。

伴随着冰层被凿开，时不时地还能听到父子俩抓到肥大林蛙时，发出那种强行压抑却又掩盖不住的惊喜声！

陈远坤靠在冰冷的土壁上，见状并没有因为一时的怒火而乱动。

缓缓地呼出一口白气，右手平稳地托着枪托，继续隐藏在拐弯的地方，如同一个极具耐心的猎手，冷冷地等着！

其实，这种天气，在冰窟窿里抓林蛙，是很受罪很熬人的苦差事！

冷水刺骨，风一吹，手上沾着的水瞬间就能结成冰碴子，不一会手脚就会失去知觉。

陈远坤自己这几天也盘算着，想趁着空闲来蛤蟆沟里捉点林蛙，拿到公社或者县里去换点钱！

毕竟开春正是用钱的时候。

蛤蟆沟的地形非常特殊，常年有泉水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