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铁匠铺，陈远坤牵着狗，踏着没过脚脖子的积雪，向着村北边走去。

二十分钟后，陈远坤来到了蛤蟆沟岔口的不远处。

老远就看到，穿着一身破旧翻毛皮袄、背着单管猎枪的徐满仓，正蹲在一棵大松树下抽着烟袋，脚边还趴着大王和小王。

陈远坤加快脚步走过去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：“师父，我来晚了！让您久等了。”

徐满仓站起身，在鞋底磕了磕烟灰，摆了摆手：“不晚，这时候正合适。没猜错的话，你刚才去老李头的铁匠铺拿子弹了吧！”

陈远坤有些惊讶，问道：“师父，您怎么知道的？”

徐满仓笑了笑，把烟袋别在腰带上，说道：

“我们这些老骨头，年龄大了，觉少！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了。之前顺道先去了一趟老李头那里，看了看他给你铸的那个带槽的弹头。好家伙，那玩意真够狠的！”

陈远坤这才恍然。

“师父，咱们今天先去哪？”陈远坤问道。

徐满仓紧了紧身上的皮袄，指着前方的白桦林，说道：“先去哪？先去你心心念念准备承包的蛤蟆沟看看。”

“从蛤蟆沟绕出来，咱们再去东边的狍子沟和后面的老熊岭转一圈！这三个地方连成一片，正好是几条大兽道的交汇点。”

陈远坤听着这几个带着浓烈山林气息的地名，突然想起来一件最要命的事，赶紧伸手拦住正要迈步的徐满仓，说道：

“师父，您先等会儿！进山之前，您是不是得先教教我怎么用这把老洋炮，怎么装药啊！我这枪管里现在可还是空的呢！”

徐满仓一拍脑门，赶紧停下脚步：“哎呀！你看我这记性！你在林场里干活那么利索，我下意识的就以为你这小子天生啥都会呢！”

“那行吧。”徐满仓四下看了看，指着旁边一个背风的雪坎子，“来，咱们上那边找个平整地方。我先手把手教你怎么装填弹药！接着咱们冲着树放两枪，你自己再亲手装一次，估计你一遍就会了！”

两人走到背风处。

陈远坤从大衣怀里把那把三十厘米长的“火麒麟”爆裂双管猎枪抽了出来，递给徐满仓。

徐满仓接过这把沉甸甸的凶器，动作变得极其熟练且严谨。

“看好了远坤，这装药可是个精细活，差一点威力就不对。”

徐满仓让陈远坤从兜里掏出那个大牛角。

他拔下牛角顶端的竹筒塞子，将牛角倾斜，极其小心地把里面颗粒状的无烟火药倒进竹筒里，直到火药与竹筒的边缘齐平。

“这一竹筒，就是这把枪一根管子的极限量，你这枪管粗，得满满的。”

徐满仓将竹筒里的无烟火药顺着枪管口，稳稳地倒了进去。

接着，从陈远坤手里拿过一片刚才在铁匠铺剪好的34毫米毛毡片，塞进枪口。

抽出那根细钢筋通条。

“装无烟火药，千万不能像压黑火药那样死命地砸。”徐满仓一边讲解，一边双手握着通条往下压，

“凭着手上的感觉，把毛毡压实，感受到火药有反弹的劲了，立刻停手！”

压好火药，徐满仓又从皮袋子里抓出了一把中号铅弹。

“你这个短枪管径太大，一般的枪装粒，你这管子，得加15粒中等铅弹，才能打出扇面的杀伤力！”

“哗啦啦”，15粒铅弹顺着枪管滚落到底。

最后，徐满仓又加上一片毛毡，用通条轻轻捅了一下，把铁砂子死死封在管子里，防止低头的时候漏出来。

整个过程，陈远坤就站在徐满仓侧后方半米的位置。

在陈远坤的视角中，徐满仓的一切动作都被极致量化。

怎么倒药，那节竹筒内部的容积精确到毫升。

加药时手腕倾斜的角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