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是装夹的垂直度，还是下刀的果断，陈远坤的操作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
徐爱国站在一旁，看着陈远坤熟练的背影，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。

他现在的感觉，自己引以为傲的三十年手艺，被眼前这个年轻人轻描淡写地掌握。

“你……你慢慢弄吧。我去屋里喝口水。”

徐爱国摆了摆手，失魂落魄地向着机修班的休息室走去。

推开休息室的门，一股呛人的旱烟味扑面而来。

徐爱国那两个二十出头的徒弟正盘腿坐在火炉边烤着手。

听到门响，两人抬起头，看着自家师父那副活见鬼的表情，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厂房里隐隐传来的砂轮切割声和随后的钻孔声。

胖徒弟奇怪地问道：“师父，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？厂房里，就剩下陈同志一个人？他连机床都没摸过，能行吗？别一会把钻头给别断了。”

徐爱国走到桌子前，端起那个印着“抓革命促生产”的茶缸子，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茶水。

放下茶缸，转过头看了一看眼前这两个带了三年还只能干点粗活的徒弟。

真是人比人得死，货比货得扔。

现在他怎么看这两个家伙怎么不顺眼。

徐爱国大步走过去，抬起右手，

“啪！啪！”

两声脆响，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。

“哎呦！师父你干嘛打人啊！”瘦徒弟捂着脑门，委屈地叫唤。

“你们俩！给老子去厂房里看看去！”徐爱国指着门外，恨铁不成钢地骂道，

“跟人家陈同志比起来，你们俩简直就是两块榆木疙瘩！学了三年，连进刀的轻重都找不准！人家看一遍就能上手！滚去看看人家是怎么干活的！”

两个徒弟面面相觑，满脸的不信。

看一遍就能开摇臂钻床？

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。

两人裹紧棉袄，嘟嘟囔囔地推门走了出去。

过了大概五六分钟。

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
两个徒弟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。

刚才还满脸不服气的两人，现在脸色比刚才的徐爱国还要难看，活像两只斗败了的鹌鹑，失魂落魄，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不信。

徐爱国坐在板凳上，看着他俩这副德行，心里终于平衡了一点。

哼了一声，问道：

“怎么样？这回信了吧！”

胖徒弟咽了口唾沫，结结巴巴地说道：“信……信了。师父，他那手，比您还稳……”

一直坐在屋角抽烟没说话的另一个老师傅老周，这时候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，不信邪地问道：

“老徐，你们师徒三个在这唱什么双簧呢？真有这么神？那管子可是地质队下来的dZ50，硬得要命。一个生手能压得住钻头？”

徐爱国看着眼前这个老搭档，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：

“老周啊，刚才在车间里，我也不愿意相信啊！我这三十年的手艺，感觉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。但事实就摆在眼前！你不信，自己去瞅瞅。”

老周把烟袋往腰上一别，站起身来，冷哼一声说道：“我还真不信这个邪，我去看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