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那把角尺落回柜台上，离粗麻布还隔着半尺。

“行，我不碰。”齐教习拉过长凳坐下，“请懂行的师傅来看，先瞧清楚坏在哪儿。”

“请师傅看，老汉没二话。”掌库管事把铜烟锅搁在柜台上，指了指孙茂笔尖下的空白格，“可若要修，工料就得算钱。齐师傅，这钱从哪路出？”

齐教习一愣：“学舍的公用家什，难道要许成自掏腰包？”

“许成连它都没领着。”掌库管事点着簿上郭石头的名字，“郭石头领过，也不能凭这个就说是他弄松的。谁出钱，先等师傅验过再拿实账说话。”

孙茂看看“停用”后头的空白，拿笔比画了一下：“那我先记请人来看，修费先不填？”

“老汉就是这个意思。”掌库管事把簿子推给齐教习，“旧盒那笔工料已经结清，东宫学习钱更不挨着这把刨子。咱们先请师傅看，问清是修还是换、要动多少料，再拿着这把学舍公用的家伙和实账，找学院经手的人议钱。钱还没个数，现下没人替它认账。”

齐教习朝门外看去。许成的锯声一顿，田武那头的凿声还没停。

“别叫他俩等咱们光磨嘴皮子。”

齐教习拾起角尺：“这就去请人。查出真要动工料，我同你拿实物和簿子找学院经手的人；钱数还没影儿，谁也别先拍胸脯认。”

孙茂在“停用”后添了“请师傅查验”几个字，修费仍旧空着。掌库管事见他这回没把郭石头的名字挪过去，才把烟杆拿开。

齐教习刚要走，管事又叫住他：“师傅若说修好了，老汉也不立刻把‘停用’划掉。”

“你又舍不得借？”

“不是舍不得。”掌库管事朝门外的锯声努努嘴，“要用的是许成。他那块板还在等刨。得叫拿它干活的人试过，手底下真稳，才好往架上搁。”

齐教习把角尺插回腰间：“成。我先把看刨的人请来，别让许成隔着门帘等一句空话。”

说罢，齐教习一撩门帘，大步流星地奔了出去。

外头工棚里，榆木屑的气味随着门帘掀动再次涌入。

许成在第三号工位上躬着腰，夹背锯正嚓嚓地开着大案帮料的粗榫，两头留着余量；隔壁案台前，田武正握着扁凿，一下一下收着案腿的内棱，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往掌库房这边探。两个人手里的活都没停，可那张大案仍合不起来。

门外许成的锯声又响起来。孙茂看着刚添上的“请师傅查验”，把修费格空着；粗麻布仍盖着那把刨子，齐教习已经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