裘大有点了点头，又按了按右侧护板。纸上要验的本就是这车平日怎样吃货；不照货主常用的护货法走一遍，只把四捆摆得四平八稳，也试不出上路后的实底。

“绳结牢，先照这装法只走三五步。”裘大有退到车身右侧，对牵牲口的伙计吩咐道，“慢步起，我一叫停，你立刻收缰。”

伙计应声攥紧缰绳，稳稳引着牲口向前迈步。

套绳随之一紧，大车再次挪动。

然而这回车轮才滚过小半圈，地面上传出的声响陡然沉闷发涩。

四捆麻线全压在右侧，大车右半边猛然下沉，右轮向右吃偏，在硬土上压出一道宽深发暗的凹痕。

车身这一歪，新换的硬木车辕随之向右侧生生扭偏，辕头偏带，连带着前面的牲口也被拉扯得斜向右方前行，整辆大车眼见着直直朝右侧路边带了过去。

“停下！快牵住！”

曹德顺眼疾手快，猛步抢出，断然喝止。

伙计反应极快，顺势死死收住缰绳。牲口停住脚步，大车稳稳停在原地，车身向右倾斜下沉，右侧轮辙陷得极深，硬木新辕被偏重的力道向右别住，斜斜歪在牲口身侧。

场面顿时安静下来。

梁小川抱着木铲站在原处，怔怔看着歪斜的车辕。马守义微拧着眉，视线只凝在新辕的装位铁件上，一言未发。

曹德顺快步蹲到辕下，手指迅速摸过新辕下方的抱铁与扒钉，又顺着木纹细细探了一圈，沉声道：“新木没有裂纹，抱铁扒钉也未曾松动……但这股力全往右边硬拽着，装位正被偏力别着，不能再往前硬走。”

章客商看着那深陷泥土的右轮和歪斜的硬木新辕，两眼瞪大，原本捂着钱袋的手猛地一颤，眉头紧紧拧在一起，冲着车前大声质问道：

“曹师傅！裘掌柜！刚才空车走得好好的，怎么照我平日护货的法子装上半载，车就直往右边偏？我这四十二文修的到底是哪一段，眼下又是哪一段出了毛病，总得按纸给我说清楚！”

面对章客商满脸肉疼的质问，曹德顺蹲在辕边抿紧嘴唇，没有还言。

裘大有脸色沉着，既没有与章客商分辩半句，也没有急着在试车纸上下笔。

他只是迈开步子，绕过歪斜的车头，径直走到沉沉下陷的右侧车厢边。

裘大有伸出一只布满粗茧的大手，稳稳落在那紧紧勒在右厢板上、将四捆麻线牢牢死扣在右侧的粗货绳上，粗粝的指腹用力按了按那绷得死紧的绳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