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六跟了他两年，从离国到砺国，从砺国到白马川。

赵六没有怨言，没有退缩，沈珩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。

明天截断补给线，沈珩打算让赵六跟着他。

但赵六的左手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，还没有完全好，拿刀没问题，

但使不上力。

沈珩犹豫了一下，他回到帐里，叫来赵六，赵六走进来，看到沈珩的脸色。

“明天截断补给线，你跟不跟？”沈珩看着赵六的眼睛。

“你的手——”“拿刀没问题。”赵六打断他。沈珩没有异议。

“好。明天寅时出发。”赵六行了一礼，走了，沈珩看着赵六的背影。

赵六不像一个士兵，赵六像一个兄弟，一个不需要说话就能理解的兄弟。

沈珩回到桌前，拿起笔，只有两个字，他看着这两个字。

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，不是为了赢，是为了让更多人活着，沈珩放下笔。

起身，走到帐门口。

外面是黑夜，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晃，远处传来凌队扎营的声音。

吆喝声，锤打木桩的声音，马蹄踏在石头上的声音。

那些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，像一只巨兽在呼吸，沈珩看着北面。

孙大壮少了一只手，还要上战场，那个少年十六岁，第一次拿刀，也要上战场，

秦烈打了三十年仗，还在打，赵六左手伤了，右手还能拿刀。这些人。

他们到底在为什么打仗？“为了砺王？”沈珩低声自问。

“不是。孙大壮连砺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”为了每个月那几斗米的军饷？

也不是，几斗米买不回一条命。

也许他们打仗的理由很简单，不打，身后的人就会死。

家人、朋友、那个在村里等着的人。

“那我呢？”沈珩问自己。

他回到桌前，拿起笔，在“活着”上面又写了一行字。

活着，回去，活着回去，沈珩的手指在纸上顿了一下。

他想起萧婉的信，沈珩，活着回来，他又想起秦烈的话。有些人回不来了。

三千四百人回不来了，李大山回不去了，那个独臂的孙大壮，

也许明天就回不去了。那个十六岁的少年，也许后天就回不去了。

沈珩把笔记本合上，他走到行军床边，躺下，明天是出征第三十天。

活下来，带着更多的人活下来。

“够了吗？”他问自己。但他清楚一件事，他明天还会写那两个字的。

“活着。”他对着黑暗说。

他对所有人说活着——但有些人的名字已经不在活着的那张名单上了。

*（第368章完）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