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很微小的动作，如果不是沈珩一直在观察他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砺王在等，在等凌国使者进来。

殿门打开，阳光从外面涌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，一行人走了进来，

五个人。

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，二十五六岁，身材修长，面容白净，

穿着凌国的官服，深蓝色的，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，

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玉带。

玉带的扣环是银的，上面刻着一个图案，沈珩眯起眼睛瞥了一眼，

是一只展翅的鹰。凌国的国徽。

年轻人的步伐很稳，不快不慢，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样，

像是在丈量脚下的每一寸土地。

沈珩注意到他的步幅，大约二尺七寸，对于这个身高来说，

这是一个刻意控制过的步幅，不会显得急躁，也不会显得拖沓。

他在大殿正中央停下。

腰弯的角度恰到好处，不深不浅，正好是臣子面见君王的标准礼仪角度。

双手交叠放在身前，手指的位置精准地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。

视线落在砺王脚前三尺处，不高不低。每一个细节都经过训练。

沈珩打量着顾渊行礼，心里评价，这个人不是普通的礼部侍郎。

他的礼仪太完美了，完美到像是演出来的。

普通人的行礼会有微小的瑕疵，手的位置偏一点，腰的角度差一度，

目光的落点偏一寸，这些都是正常的，因为人的身体不是机器，

不可能每次都做到一模一样。顾渊没有瑕疵，零瑕疵。

这意味着两种可能，要么他是天生的外交家，天生对礼仪敏感，

能把每一个细节做到极致，要么他受过长期的特殊训练，

把这些动作重复了成百上千次，直到它们刻进骨头里。

沈珩倾向于后者，因为天生的外交家不会像他这样，

步伐的步幅都控制得那么精确。

这种精确是训练的结果。

凌国礼部侍郎顾渊，奉凌帝之命，出使砺国，呈递国书。

顾渊的声音很好听，不高不低，不急不缓，像溪水流过石头，清澈而平稳。
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，那卷帛书用一根金色的丝带系着，打了一个简单的结。

顾渊双手捧起帛书，举到眉间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
侍从上前，双手接过帛书，转身走向砺王。

沈珩注意到顾渊递出国书的动作，他的手指按在松开帛书之前，顿了一下。

那是一个很微小的动作，如果不是沈珩一直在观察他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那个顿是故意的，他在确认侍从接稳了之后才松手。谨慎，太谨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