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他被离王召见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知道太子迟早会查他。

一个文牍司的小吏突然被离王召见，太子不可能不注意到。

就像一块石头突然从河底浮出水面——水流会变，鱼群会散，

所有在水里的东西都会注意到。

太子查他，说明太子在意他，太子在意他，说明他有用，有用的人，

暂时不会被杀。“还有别的吗？”沈珩问，“他还在查张谦。”张谦。

“查张谦什么？”“不知道。但听说太子对张谦升任户部尚书很不满意。

太子觉得张谦是离王的人——不是太子的人。”沈珩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多问。

他清楚李正能告诉他的就这么多。“谢了。

”李正头点了一下，他转身走了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“沈珩。”“嗯？

”“小心。”李正走了。下午。

沈珩整理文书的时候，发现了一份新的三等文书。

这份文书不是孙主事送来的——它夹在他昨天整理好的文书堆里。

沈珩确定昨天没有这份文书——他昨天把所有文书都整理完了。

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，把这份文书塞进了他的文书堆里。沈珩拿起这份文书。

标题——“离国太子近三月活动记录。”沈珩的手停了。他翻开文书。

里面记录了离国太子近三个月的活动——去了哪里、见了谁、说了什么。

记录很详细——详细到太子每天吃了什么、穿了什么、几点睡觉。这情报。

谁把这份情报塞进了他的文书堆？沈珩快速浏览了一遍。

大部分内容他不知道——太子见了哪些大臣、讨论了什么议题。

但有一条他注意到了。太子于三月初九秘密会见凌国使臣。

地点：城南茶楼，会谈内容：未知，三月初九，凌国太子来离国的前五天。

沈珩的手指收紧了。纸张在他的指尖下发出轻微的褶皱声。

离国太子在凌国太子来离国之前，秘密会见了凌国使臣。

这不是正常的外交活动。正常的外交活动在驿馆进行，有记录，有随员。

城南茶楼——那是民间的地方。

太子去城南茶楼见凌国使臣，是刻意避开官方渠道。

刻意避开官方渠道的会面，只有一种可能——太子不想让离王知道。

沈珩盯着这一行字，他的呼吸停了一下。离国太子和凌国使臣秘密会面。

凌国太子来离国。凌国太子走后，离国太子请他赴宴。三条线连在一起。

离国太子和凌国太子之间有联系。秘密的、非官方的联系。

离国太子在凌国太子来离国之前就知道了凌国太子要来。

他提前和凌国使臣见了面，可能是为了协调立场。之后凌国太子来了。

面见离王一个时辰，走了，之后离国太子请他赴宴，为什么请他？为了试探。

试探他知不知道离国太子和凌国使臣的秘密会面。

如果他去了东宫，太子可能会在宴席上旁敲侧击，看他知不知道这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