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杯子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两圈。“在都城？

大概……一两百个吧。”“一两百个？你来都城才两周。”做生意嘛。

认识的人越多，路越好走。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轻松，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
但沈珩注意到——陆渊说“路”这个字的时候，

手指按在茶杯的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一下，轻微，沈珩没说话，两周。

一两百个人。他在落云镇住了十年，认识的人不超过五十个。

陆渊在都城住了两周，认识的人已经是一两百个了。

这不是“做生意”能做到的。在落云镇的时候，陆渊也这样。

他来落云镇的第一天，就跟老孙头聊上了。

第二天就跟铁匠铺的赵师傅成了朋友。

第三天就跟柳娘酒馆的常客们打成了一片。不到一个月，全镇的人都认识他。

当时沈珩觉得这是陆渊的性格——外向、热情、自来熟。

但现在想想，也许不只是性格。

一个人能在任何地方迅速建立人脉，要么是天生的本事，

要么是经过训练的技能。陆渊是哪一种？沈珩拿不准。

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陆渊的人脉，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。“陆渊。”“怎么说？

”“你以前……做过别的事吗？

”陆渊抬头，看向沈珩。就是……在落云镇之前。你做过什么？陆渊笑了。

“在落云镇之前，我走南闯北，做过药材生意。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“我知道。

但药材生意……需要认识这么多人吗？”陆渊放下茶杯。

“做什么生意不需要认识人？药材从哪来？从产地的药农手里收。卖给谁？

卖给各地的药铺。中间要经过多少道手？每一道手都是一个人。

不认识人，怎么做生意？”他说得头头是道。逻辑完美。

没有任何破绽，沈珩点了点头，“说得对。”他站起身来。“早点睡。

明天还要上班。”沈珩走回偏房，关上门。躺在床上，望着天花板。

夜色从窗户缝里透进来，在墙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。

一两百个人，逻辑完美，没有任何破绽。

但正因为太完美了，反而让沈珩觉得哪里不对。

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，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。

但“也许”这两个字，在都城是最危险的。

在落云镇，“也许”意味着“大概不是”。

在都城，“也许”意味着“有可能”。

有可能，就足够了，沈珩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

墙壁很凉，凉意透过被褥渗进后背。

他闭上眼睛，但没有睡着，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，从隔壁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