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珩继续整理文书。他在整理过程中，注意到了一个规律。

文牍司的文书归档不是随机的。

有些文书会被优先处理——送到对应的部门，当天就能得到回应。

有些文书会被压后——放进柜子里，三天五天甚至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看。

“急”，“缓”，“存档”。三种命运，全靠一个人的手腕。

优先处理的文书，右下角都有一个红色的“急”字。

压后的文书，右下角都有一个黑色的“缓”字。

谁盖的？

孙主事。他坐在大方桌后面，左手拿着一份文书，右手拿着一枚印章。

他看几行字，盖一个章。

有时候盖“急”，有时候盖“缓”，有时候盖“存档”。

三个印章，三种命运。

沈珩想起了那四份被“存档”的边境报告。

砺国边境驻军调动——存档，凌国增兵——存档，北方商路中断——存档。

凌国铁骑集结——存档。

四份报告，四个“存档”。

边境报告被压着不发，砺国的人不会知道凌国增兵了。这是谁想要的结果？

孙主事？

还是孙主事上面的人？

他还记住了另一件事——赵安拿到“急”字文书之后，出了文牍司，往东走。

东边是太子的府邸方向。

李正拿到“缓”字文书之后，也出了文牍司，往西走。西边是相国的府邸方向。

赵安往东，李正往西。文牍司的消息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分流出去。

孙主事坐在中间，面无表情，像一个天平。

天平的两端，各放着一颗砝码。

而那些被“存档”的边境报告，被放在了天平的下面——压在底座里，

谁也看不到。

酉时。

沈珩收拾好桌面，走出文牍司。

经过户部大院门口的时候，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。

三个人还在。

但今天多了一个。

第四个人站在对面街角的一棵大树下面，手里拿着一把扇子。

秋末了，谁还拿扇子？

他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，但沈珩看到了他的眼睛——目光很锐利，像鹰。

昨天三个，今天四个。还会继续加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