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链拖在甲板上，哗啦啦作响。百万奴仆被分成三队，分别押入三艘战船。炎峥五人被分在同一艘，关进底层船舱。舱室狭小，铁栅封门，百余人挤在一起，空气里全是汗味和铁锈味。

炎峥靠在舱壁上，闭着眼。铁铐下的手腕被磨出了血痕，他像没感觉到。

炎灼瑶蹲在他身旁，声音压在喉咙里：“峥哥，这是要去哪？”

炎峥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睁开眼，透过舱门铁栅的缝隙往外看。甲板上有金汐鲛族战士来回巡逻，船首方向隐约传来金霜与金烨的说话声。战船已经驶入深海，船身轻轻一震，开始下潜。舷窗外的光线从湛蓝变成深蓝，又从深蓝变成近乎墨黑的幽暗。

“不知道。”炎峥终于开口。

炎烬珩靠在另一侧舱壁上，手指按在腰间空荡荡的刀鞘位置：“金汐鲛王族的战船，从玄汐豚手里接收百万人族奴仆。他们要送我们去哪？”

炎炀策从舱门缝隙收回目光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峥哥，金汐鲛王族是太上金乌的附庸。他们接收人族奴仆，多半是往北边送。”

炎灼瑶皱眉：“北边？扶桑神域？”

“不一定。”

炎峥摇头：“金汐鲛王族的地盘在焚沧州北境，再往北才是扶桑神域。他们不会把百万人族奴仆直接送进太上金乌的核心地盘。太扎眼。”

炎曦棠缩在角落里，抱着膝盖，手腕上的铁铐磨破了皮。她小声问了一句：“那会送到哪里？”

舱中沉默了片刻。

炎峥偏过头，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。他的声音很平，可每个字都压着重量。

“不管送到哪里，都是人囚岛。”

炎炀策的手攥紧了铁链：“人囚岛……瀚坞韩氏的人囚岛被攻破了，数千万人族逃出来。金汐鲛王族又送一百万人进去。他们到底要多少人族？”

“数千万逃了，再补数百万进去。”

炎烬珩冷笑一声：“人囚岛是焚沧州各族的根基。没了人族奴仆，那些妖族的灵田谁种？灵矿谁挖？灵药谁采？人囚岛被攻破，各族都急了。金汐鲛王族送人过去，既向太上金乌表了忠心，又在各妖族面前卖了人情。”

炎灼瑶咬牙：“那我们去了人囚岛，还能出来吗？”

舱中再次沉默。

炎峥靠在舱壁上，闭上眼。铁铐下的手指无声地掐算着什么。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。

“人囚岛是囚笼。可囚笼也有缝隙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：“我们五人，涅盘境修为，身上有秘宝遮掩。只要到了人囚岛，摸清地形和守卫，总能找到机会。况且——”

他睁开眼，目光穿过舷窗，落在外面墨黑的深海中。

“一百万人被送进去。人囚岛被攻破过一次，就有人逃出来过一次。有人逃出来，就说明有路。”

炎灼瑶攥了攥拳头，没再说话。炎曦棠把脸埋在膝盖里，肩膀微微发抖，可她没有哭出声。炎烬珩靠在舱壁上，手指始终按在空刀鞘的位置。炎炀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铐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战船在深海中无声穿行。舷窗外偶尔有暗金色的光一闪而过，那是金汐鲛族战士骑着鲛龙在船队周围巡游。

船身鎏金纹路在幽暗的海水中泛着暗金色的光，像三条巨大的金梭朝北方疾驰。

五个月后，哀牢岛数千海里外。

“跑，蝼蚁们跑快点。”

狂笑声从后方天际传来。三只千丈金乌在云层中翻涌，浑身赤金，三足踏火，双翼展开遮天蔽日，每一只都像一轮坠落的太阳，将整片天空映成赤金色。太上金乌一族真正的形态，在这一刻展露无遗。

前方天际，十几道狼狈的身影拼命朝哀牢岛方向飞掠。他们是当初从哀牢岛逃出的那一批，数千万人族，如今只剩下这十几人。

五个多月前，他们逃入焚沧州海域，本以为从此自由，却在扶桑神域外围被太上金乌一族发现。数千人被生吞，只剩下他们这十几个涅盘境的，被当成猎物，一路追赶，一路玩弄。

为首一人叫陆沉，涅盘境三转巅峰。他浑身是血，左臂被金乌火焰烧得焦黑，可他的速度始终稳在最前，方向也始终对准哀牢岛。

“咳咳，跑不动了。这该死的杂毛畜生。”

方朔口吐鲜血，速度一滞。他右腿被金乌利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每使用一次灵力，伤口就崩裂一分。

他身后，齐云、何川、林渡、赵横等人也好不到哪去，有人断臂，有人瞎眼，有人后背被火焰烧穿，全靠一股求生欲撑着往前飞。

“别停！”陆沉回头暴喝，“前面就是哀牢岛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