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星崖另一侧。

这一面的崖壁更加陡峭，几乎没有落脚之处。万丈绝壁垂直插入云海，崖面上连一条羊肠小道都没有。炎煌军在这里只布了数万守军，因为没人相信太渊能从这面攻上来。

崖下，深渊底部，云海之下数千丈。

方圆数十里的崖底平地上，黑压压列着四支大军。

最前方是二十万龙渊卫。箭穿云站在阵前，背后龙息弓，腰间飞絮软剑与神谕弩。

二十万神射手肃立无声，龙息弓上弦的闷响连成一片，弓弦上凝聚的龙魂气息汇成暗红色的光雾，在崖底幽暗中如一片低垂的血云。

龙渊卫右侧，是一万碧海龙鲤族人。江问鲤站在族人最前方，龙鲤尾在幽暗中泛着淡蓝微光。

龙渊卫左侧，是一万溟殿暗卫。溟殿殿主面覆黑纱，身后一万暗卫清一色黑色软袍，袍面上溟河暗纹流动如活水。所有人皆是雷劫境，数十位涅盘境统领静立阵中，气息如渊。

最后方，是一万敢死营。李隐舟蹲在阵前，最后一次检查身上挂满的符箓和一次性法器。他身后一万战士人人如此，乾坤袋鼓鼓囊囊，爆裂符、锁魂钉、定身符、破灵火油，塞得满满当当。

四支大军，在崖底深渊之中，静静等待。

江问鲤抬头望向崖顶。那里，云雾翻涌，杀声震天。崖顶上的战场离他们数千丈高，声音传下来只剩闷响。

“崖顶打起来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
溟殿殿主站在他身旁，黑纱后的眼睛望着崖壁暗面垂落的数十条绳索：“打起来了才好。炎煌的眼睛盯着正面，就不会有人注意背后。”

箭穿云走过来，龙息弓在手，声音沉稳：“重力大阵和禁空法阵都在崖顶平原边缘，龙渊卫负责摧毁。你们碧海龙鲤把人送上去，溟殿暗卫先行登崖解决守军，敢死营摸到星核聚能炮主阵台。”

李隐舟抬起头，咧嘴一笑：“都记着呢。谁先谁后，谁左谁右，练了上百遍了。”

江问鲤收回望向崖顶的目光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的碧蓝光芒还在流转，龙鲤尾在幽暗中轻轻摆动。

“我这天赋，在深海用了数万年。”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楚：“海兽追不到，禁制拦不住。当年碧海龙鲤一族能在万妖域活到现在，靠的就是这个。”

他转头看向溟殿殿主：“你的暗卫，一个泡泡带一个。多了不行，泡泡会破。”

溟殿殿主黑纱后的眼睛微微一动：“一个就够。暗卫杀人，不用多。”

他顿了顿，忽然补了一句：“帝君已经到了。”

江问鲤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什么时候到的？”

“半刻前。在崖顶东面云层之上，等着。”溟殿殿主的声音始终压得很低：“只要我们这边得手，星核聚能炮失控片刻，帝君会出手。百艘不周巨舰也会同时开火。”

江问鲤深吸一口气，不再多问。他转过身，面对一万碧海龙鲤族人。

“准备。”

一万碧海龙鲤族人同时动了。

每个人都双手结印，口中低吟。低吟声连成一片，像深海暗流涌动，沉闷而悠长。数息之间，每个族人的背后都浮现出一道虚影。

碧海龙鲤的本体。

龙首、鲤身、鳍如垂天之云、尾如万钧巨桨。虚影在幽暗中泛着深蓝色的光，鳞片层层叠叠，每一片都映着水波般的纹路。

虚影出现的瞬间，崖底深渊中的空气都变得潮湿起来，像有看不见的海水漫过。

然后，虚影张口了。

每个龙鲤虚影口中，吐出一个气泡。透明的，流动着淡蓝光晕，在幽暗中轻轻飘荡。气泡不大，刚好能容下一人蜷身其中。

一万个气泡，在崖底缓缓上升，像一万颗透明的星辰。

碧海龙鲤族人上前一步，各自跳入自己的气泡。气泡裹住他们的身体，龙鲤尾在气泡内轻轻一摆，整个人便悬浮在泡泡正中。他们双手掐指，将灵力注入泡泡壁。泡泡表面水纹般的光开始流转，越转越稳，越转越亮。

数息后，所有泡泡稳住了。

江问鲤走到一个泡泡前，伸手按在泡泡壁上。泡泡没有破，也没有排斥他的手。他的掌心触到一层温凉的屏障，像按在深海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