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阿朱就被冻醒了。

破庙的墙缺了半边，夜风灌进来，把火堆吹得只剩一层灰白的炭底。她缩着身子坐起来，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粗布外衫。

乔峰盘腿坐在庙门口，背对着她，纹丝不动。

阿朱把外衫裹紧了些，走到他身后，小声问：“你一夜没睡？”

“不用睡。”

阿朱张了张嘴，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。她在慕容家见过不少高手，但没有哪个高手说自己不用睡觉还这么理直气壮。

她转头去翻昨晚没烧完的柴火，拢了拢火堆，又从破庙后头找到一口野泉，洗了把脸。

灰扑扑的颜料被水冲掉大半，露出一张白净的脸。五官不算艳丽，但眉眼灵动，有股子讨人喜欢的劲儿。

她把脸上剩余的伪装也擦干净，跑回乔峰面前。

“大侠，我本来长这样。”

乔峰扫了一眼，起身。

“走吧。”

阿朱：“……”

好歹评价两个字啊。

两人重新上路。阿朱在慕容家跑腿跑惯了，脚程不算太差，但乔峰哪怕刻意放慢，她也得小跑才跟得上。

走了半个时辰，官道边出现了一座小镇。

镇口的茶棚里坐满了人，嗡嗡嗡地议论着什么。阿朱竖起耳朵，脸色渐渐变了。

“大侠，他们在说你。”

乔峰也听见了。

茶棚里一个穿着短褐的汉子拍着桌子，唾沫横飞：“真的假的？乔峰一巴掌把全冠清的脑袋拍没了？那全冠清好歹也是先天高手，一巴掌？”

“千真万确！我师兄的师叔的徒弟当时就在杏子林！亲眼看见的！四大长老一掌全死了，白世镜被掐断脖子，康敏被废了丹田！”

“啧啧啧，这乔峰以前就猛，没想到这么猛。”

“你还没听说呢，他动手之前说了一句话——我是契丹人又如何。”

茶棚里瞬间安静了两秒，然后炸开了锅。

“契丹人？！乔峰是契丹人？！”

“难怪他一身蛮力，原来是北边的野种——”

说话的汉子嘴还没合上。

一阵风从茶棚外刮过。桌上的茶碗无缘无故裂成了两半。

那汉子喉头动了动，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，再也说不出下一个字。他扭头朝门口看去，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已经走远了。

汗，就那么一瞬间冒了满身。

阿朱小跑着跟上乔峰。她偷偷看了一眼乔峰的侧脸，没有愤怒，没有受伤，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听到。

但他走路的步子变沉了，地砖裂得更碎。

阿朱默默走近了半步。

“大侠，那些人放屁呢，别往心里去。”

“没往心里去。”

“那你把路踩坏了。”

乔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一串碎裂的青石板，脚步轻了些。

阿朱松了口气，紧接着把话题扯开。

“大侠，我跟你说正事。你要去少林对付玄慈，光凭蛮干可不行。少林寺的罗汉大阵我听慕容公子研究过，一百零八个武僧按天罡地煞方位站好，阵法运转起来能把大宗师困住。有阵法加持，单个武僧的战力能提升一倍。”

乔峰看了她一眼。

阿朱继续说：“而且少林现在肯定已经收到消息封山了。你正面硬闯，他们的阵法有时间全部布好。但少林后山有一条暗道，从旁边的地窖通往藏经阁后院，平时只有看守藏经阁的杂役僧走。我跟慕容公子的人去少林偷过经书——别这么看我，我当时是被指使的——那条暗道我闭着眼睛都走得通。”

乔峰听完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
走了几步，他才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