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发出了一声含混的、湿漉漉的声响。深红色的血柱像喷泉一样从他脖子上的巨大创口里激射而出，溅女人身上以及墙壁上。

男人的双手本能地抬了起来，伸向女人。

十指大张着。

他那漏风的喉咙里，挤出了一个模糊的单音节。

大概是那女人的名字。

然后，他高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，膝盖重重砸在地上，整个人向前扑倒。

血迅速在夯土地面上洇开，将干硬的泥土泡成了一滩刺鼻的红泥。男人的手还直直地伸着，五指张开，指尖死死地朝着女人的方向。

他抽搐了两下，彻底不动了。

女人转过身，重新面向嬴异人。

她蹲下来，匕首的刀刃探到嬴异人身后，贴着他的皮肉，干脆利落地割断了粗糙的麻绳。

手腕上的束缚一松，嬴异人将双手抽了出来。

手腕处是两道深紫色的骇人勒痕，皮肉翻卷着渗着血丝。血液重新冲刷进双手血管的瞬间，十个指头传来了万针穿心般的剧痛。

女人接着割断了绑在他脚踝上的绳索。

嬴异人撑着湿冷的地面，艰难地坐了起来。

他大口喘着粗气，看着面前的女人，顾不上那么多，他再次伸手，掐着女人的脖子。

女人手里还握着那把滴血的匕首，眼神依旧被浓重的雾气笼罩着，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。

嬴异人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，开始发问。

“这里是哪里？”

“相府。西院。柴房后面的地窖。”女人的声音平板机械。

“外面有多少人看守？”

“这间暗窖只有我们两个负责。”

“那个男人是谁？”

女人顿了一下，眼底的那层墨色雾气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瞬，但立刻又恢复了死寂。

“同伴。”

嬴异人看了一眼地上的男尸。同伴，或许不仅仅是同伴。男人临死前死死盯着女人的那个眼神，不是看同僚的眼神。

但他不在乎这些。他紧接着抛出了最致命的问题。

“嬴稷，死了没有？”

“薨于三天前。宫里封锁了消息，相爷告诉了我们。”

嬴异人的眉角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
死了三天了。

“谁继位了？”

“太子嬴柱。”

“你们的相爷是范雎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范雎把抓我来，交代怎么处置我？”

“抓来，不能让你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