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边刚收到“皇后”服毒自尽的消息还没有高兴多久的弘历，又收到了太后晕倒的消息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对先帝有多情深义重呢。

王钦伺候在一旁，方才寿康宫发生的种种，早有小太监偷偷把话传进了御书房。他心下觉得震撼，一时忘形，竟学着富察琅嬅那番凛然高傲的腔调，低声复述：“不是你们选我当皇后，是我选择谁，谁才是皇帝。”

话音刚落。

“哗啦——！！”

弘历勃然大怒，抬手狠狠一挥，书案上堆叠的奏折、镇纸、笔架砚台尽数扫落在地，砚汁泼洒，墨迹溅得满地都是。

他双目通红，胸中郁积的火气一瞬间全部炸开，厉声呵斥：“放肆！”

王钦被这一声怒吼吓得魂飞魄散，双腿一软，“砰”地重重跪在冰冷青砖之上，额头紧紧贴住地面，浑身止不住发抖，连连叩头：“皇上息怒，皇上息怒！奴才罪该万死。”

满室狼藉，散落的奏章遍地皆是。

弘历胸口剧烈起伏，来回在殿中踱步。方才琅嬅在寿康宫对太后说的那番话，经由王钦复述一遍，字字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。

弘历咬牙，指节攥得发白：“这话……真是皇后亲口所说？”

王钦额头磕得发红，不敢有半分隐瞒，颤声回话：“回皇上，是寿康宫里伺候的小太监偷偷传出来的，句句属实，奴才万万不敢捏造。太后娘娘也是听闻这番言语，才急火攻心昏厥过去。”

御书房里静得可怕，只剩下弘历粗重的喘息声。

“滚出去。”弘历声音低沉沙哑。

王钦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，不敢再多置一词。

满地散落的奏折与碎砚还未收拾干净，御书房内灯火昏沉。

弘历独自立在狼藉之中，方才王钦复述的那句话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回响。

不是你们选我当皇后，是我选择谁，谁才是皇帝。

他低声喃喃自语，眼神恍惚，心头翻起一阵阵寒意：“原来……我才是被选择的那一个。原来是琅嬅选中了我，我才有资格坐上这九五之尊的位置。倘若当初，琅嬅选的是弘昼，那我，是不是连参与储位之争的资格都不会有？”

一想到此处，一股寒气顺着脊背直往上窜。

富察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，朝堂之上大半官员皆与富察家的。

若是他日自己真把琅嬅彻底惹恼，触怒了整个富察氏，那他们会不会毫不留情，直接将自己从皇位之上踢下去，另立新君？

帝王的权柄，仿佛一瞬间不再是握在自己手中。

他越往下深想，心底便越是心惊，指尖微微发颤，方才的盛怒，一点点被惶恐取代。

怒火散了，余下的只有沉甸甸的忌惮。

可转念再一想，一股难言的庆幸又悄然漫上心头。

至少，当年富察琅嬅，最终选择的人是他弘历，而不是那个行事放浪不羁的五弟弘昼。

若是琅嬅属意弘昼，今日端坐这御书房、身披龙袍的，便该是另一人。

弘历长长呼出一口浊气，面上一阵青一阵白，百般情绪搅在一处，愤怒、忌惮，又夹杂着一丝侥幸。

自己生生憋得心口郁结，气了个半死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
僵持许久，他闭了闭眼，终究是向现实低了头。

“王钦。”

王钦方才才被呵斥退到殿外，听见传唤，连忙小跑着进来躬身听旨。

弘历压下心底那股憋屈，语气带着几分不甘，却又无可奈何：“去朕的私库，挑一批上好的珠宝头面，珍玩摆件，尽数送往长春宫，给皇后娘娘把玩。”

王钦微微一怔，心底暗暗诧异。皇上方才还勃然大怒，转瞬间就要重赏皇后，可他不敢多问，连忙应下：“奴才遵旨。”

王钦领命退下，领着一众内侍去往皇帝私库，挑选璀璨夺目珠玉宝物，一箱一箱装车，浩浩荡荡往长春宫送去。

消息传到长春宫的时候，琅嬅正闲坐在窗边饮茶，听闻皇帝送来大批赏赐，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报信的素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