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被打的皮开肉绽是康海丰一夜过后竟然全好了，一点伤疤都没有，还以为他只是做了一场噩梦。

照常上职回来后才发现不对劲儿，家里怎么少了这么多东西，他的琉璃摆件呢？他的紫檀屏风呢？他的白玉茶具呢？他的钱呢？怎么什么都没有了？

“来人！来人！”康海丰心头猛地一沉，高声唤来仆役，声音都发颤，“我的琉璃摆件呢？厅堂那架紫檀……百宝嵌屏风去哪了？还有我常使用的白玉茶具！库房里的银钱呢？！”

仆役垂着头，战战兢兢回话：“回老爷，那些……都是大娘子的陪嫁。吴妈妈带着王家来的人手，昨日连夜清点，尽数搬走了，田契铺面也一并收走了。”

轰的一声，康海丰脑中一片空白。

哪里是什么噩梦！昨日王若与提鞭打他，放话要收回全部嫁妆，全都是真的！

昨日身上的伤势莫名痊愈，反倒让他误判一切只是幻梦，等他反应过来，支撑康府体面、供他风流享乐的家底，已经被王若与连根带走。

他踉跄两步，扶着空落落的博古架，喉间发紧：“全都搬走了？一件都没留？”

“是，吴妈妈吩咐，但凡大娘子出嫁之时带来的物件，不论大小，全部登记搬到大娘子的库房里去了。”

后院的姨娘见到康海丰回来后，匆匆赶来，哭哭啼啼。一个劲儿的酸言酸语，在康海丰跟前吹枕边风。

康海丰带着一众仆从，气势汹汹闯进王若与的院落。方才厅堂一空的景象还在眼前，心疼那些珍宝，更恼王若与这般不留情面。

他站在廊下，朝着屋内高声叫嚷：“王若与！赶紧把东西还回来！今日你若是不把那些物件还回来，我便休了你！”

屋内，王若与正坐在窗下，吴妈妈侍立一旁，帮她整理余下的妆奁账目。

康海丰的叫嚣还悬在嘴边，人刚踏上廊阶，王若与已经快步迎了上去。

“啪！”

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狠狠扇在他左脸上，力道之大，震得康海丰脑袋猛地偏向一侧。不等他回神，手腕一转，反手又是一巴掌落在右颊。

“啪！”

两下重重落下，左右脸颊瞬间浮起通红掌印，高高肿起。康海丰闷哼一声，口中腥甜翻涌，两颗牙齿当即脱落，混着血水从嘴角滚落在青砖上。

他头昏眼花，眼前阵阵发黑，原本怒气冲冲的气焰瞬间垮了大半。

王若与上前一步，伸手狠狠掐住他的下颌，逼得他仰起脸。另一只手捏着一颗乌黑药丸，指尖一送，径直塞进他嘴里，又猛地托了一把他的下巴，迫使他吞咽下去。

药丸滑入喉间，一股怪异的苦味瞬间蔓延开来。

她俯身盯着这张被打肿的脸，缓缓开口：“康海丰，你还真是不长记性。”

指尖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，掐得他下颌生疼。

“不想死就老实点，否则让你肠穿肚烂而死。”

康海丰满嘴血腥味，脸颊肿痛难忍，心中又惊又怕，拼命想要挣扎，可下颌被她死死扣住，根本动弹不得。方才那莫名痊愈的鞭伤还历历在目，此刻又被强灌毒药，恐惧瞬间攥住了他。

他含糊不清地呻吟：“你……我……我错了，大娘子我错了。”

一旁的仆从吓得跪在地上，大气不敢出。吴妈妈静静立在王若与身后，冷眼望着狼狈不堪的康海丰，没有半句劝阻。

王若与抬了抬下巴，淡淡吩咐：“来人，将他拖下去，莫脏了我的院子。”

两个仆役上前，架起浑身发软的康海丰，半拖半扶将他带出院落。

一众姨娘都躲在回廊拐角，悄悄观望凌霜阁的动静。当看见康海丰被仆役半架着拖出来，脸颊高高肿起，嘴角还残留着血渍，往日里风流潇洒的模样荡然无存，众人瞬间吓得跟鹌鹑似的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，谁也不敢上前搭一句话。

自此之后，康家的日子一日比一日拮据。康海丰就那么一点俸禄，康家本就家底单薄，偌大府邸，没什么进项，处处捉襟见肘。

可后院姨娘们早已过惯锦衣玉食的日子，哪里耐得住清贫。这个凑到康海丰身侧柔声说着甜言蜜语，那个备好小曲浅唱低吟，百般温存哄劝，一点点把康海丰手里仅剩的零碎银钱哄了过去。

康海丰一开始还怀疑王若与药的真假，结果一试探差点踏进阎罗殿，自那以后就老实了。

慢慢他发现只要不去王若与眼前招惹生事，对方便不会寻他麻烦。

紧绷的心稍稍放松，康海丰老毛病又犯了，依旧流连后院姨娘院落。可这般光景没能持续多久，他很快便熬不住了。手里银钱被一众姨娘哄得一干二净，兜比脸还干净，别说给姨娘添置首饰绸缎，就连府里日常的月例都快拿不出来。

万般无奈之下，他只能硬着头皮，大着胆子再度去往凌霜阁，打算试探一番，想劝王若与拿出些嫁妆贴补家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