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，沈夜到公司的时候，办公桌上放着五罐咸菜。玻璃罐洗得干干净净，盖子上的标签换了新的——“王宅腌制，赠沈夜兄弟”。他拿起一罐看了看，放了三罐在柜子里，两罐带回家给父亲。

小陈敲门进来，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。“沈总，乔主管上周做的海外分公司数据补充说明，放您桌上了。”沈夜翻开看了一眼，数据和上周说的一样，每一项都用不同颜色标注，旁边写着修改原因。和之前一样的风格。

“她人呢？”

“在财务部。说您要是看了有问题，她随时过来。”

沈夜合上文件夹。“没问题。告诉她做得很好。”

小陈点头出去了。沈夜靠在椅背上，转了半圈，面朝窗外。海在远处，今天有点雾，看不太清。“可能。”他在心里叫了一声。灯亮了一下。

“在。乔霜的数据说明我看了。她把你上次说的两个口径做了敏感性分析。不是只改了数据。是分析了不同口径对整体预算的影响。这是超出岗位要求的。”系统的声音很轻，很远，像从海那边传过来。

“她就是这种人。做完了还不够，要确认你做懂了。上次她眼神里有防御，现在是确认加自信。”

“自信从哪来？”

“从你。你上次说她数据有问题，但不是否定，是让她确认。她确认了，补了说明，心里就有底了。有底就自信。”

沈夜翻开文件夹，在最后一页签了字。笔迹很稳。

下午开了个短会，布置下季度的工作。散会后王副总在走廊里拦住沈夜。“沈夜，咸菜你爸尝了没？”

“尝了。说比他腌得好。”

王副总笑得眼睛眯成缝。“那我老婆要飘了。你爸腌咸菜出了名的挑。”

“不是客气。真比他腌得好。他说想问你老婆要配方。”

“配方？”王副总压低声音，“她不给。说传女不传男。但我可以帮你偷。”

沈夜笑出声。“别偷。我回头让我爸自己来请教。老哥俩自己聊。”

王副总愣了一下。“你爸愿意跟我聊咸菜？”

“为什么不愿意？你跟他共事了二十年。以前你是他的下属。现在你是他儿子的——朋友。不一样了。”

王副总站在走廊里，手里抱着报表，半天没说话。然后点了点头。“行。我等你爸电话。”他转身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“你刚才说朋友。”

“对。朋友。”

王副总笑了一下。那种笑不是客气，不是感动，是某种很踏实的东西。“那我以后咸菜不收钱。”

“不行。一码归一码。咸菜是咸菜。朋友是朋友。咸菜该多少钱多少钱。”

王副总想了想。“行。八折。”

“你老婆同意吗？”

“不同意也得同意。你是沈夜。”

走廊里安静了一拍。沈夜点了点头。“八折就八折。”王副总抱着报表走了，脚步比平时轻快。

“刚才你和王副总的对话我记下了。标题叫——‘咸菜八折’。”系统的声音轻轻响起。

“你又不主动。”

“这句算补充说明。”

沈夜笑了笑，走回办公室。

晚上回到家，沈夜把两罐咸菜放在厨房台面上。洗了手，走到泳池边。水面平静，倒映着刚亮起来的天空。他坐在躺椅上，拿出手机，给父亲发了条消息：“王叔说腌咸菜的配方传女不传男。但他可以帮你偷。”

父亲秒回：“不用偷。我自己问。”沈夜笑了一声。父亲还是这么硬核。

“可能。”灯亮了一下。“在。”

“你今天说了很多次‘在’。每次我叫你，你都回。”

“你叫了我十三次。每次我都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