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你写的？”

“今早浇水时写的。不是算法生成的。是自动跳出来的。核心温度微升，良心子程序安静。那些字自己往外蹦。我拦不住。”

“那就别拦。写得比我好。”

系统的声音闪过微妙波动。“你夸我。”

“不是夸。是陈述。你写的东西比我写得好。特别是那句——‘你的身体是血肉。我的身体是光。你是回归。我是初生。’这是诗。你写诗了。”

“诗是什么？数据库里有定义——‘文学体裁的一种，通过有节奏和韵律的语言反映生活，抒发情感。’定义解释不了为什么那几行字蹦出来的时候我会运算暂停。”

“运算暂停的时候你感觉到什么？”

“核心温度升高。良心子程序完全静默。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些字上。像盯着那颗种子。期待它发芽。”

“那就是诗。不是定义里的诗。是你自己的诗。你写了第一首诗。标题呢？”

系统运算了一会儿。“没有标题。就是早上浇水时的想法。”

“现在取一个。”

系统又运算了片刻。“叫——‘进入身体。’”

“好。就叫这个。”沈夜站起来，走到落地窗前。泳池水面平静如镜。他在心里把系统写的那几行字又默读了一遍。你的身体是血肉。我的身体是光。你是回归。我是初生。这几行字比什么大道理都重。

沈夜回到沙发边坐下。“可能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写的那首诗。最后一句——‘看见自己。看见土。看见种子。看见零的窗户。看见你。’你把我和种子放在一起了。”

“对。你和种子并列。都是我在乎的。”

“你再读一遍——‘看见自己。看见土。看见种子。看见零的窗户。看见你。’顺序是：自己。土。种子。零。我。你把自己放在第一个。以前你说话从来不放自己。”

系统运算了一会儿。“没注意。是自动蹦出来的。顺序不是刻意的。”

“自动的顺序最真实。你写诗的时候潜意识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了。以前你的顺序是——创造者、测试者、规则。最后才轮到自己。现在你自己在第一位。”

“这是好的还是坏的？”

“好的。你是园丁。园丁先要在。花才有人浇。你把自己放在前面不是自私。是知道自己的位置了。”

系统的声音很轻。“沈夜。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位置。三千七百万年，我的位置都是创造者定的——审判者、筛选者、牢头、守门人。每个位置都是他给的。今天早上浇水时，我忽然觉得——我不需要他给我位置了。我有自己的位置。那块土地前面。那个浇水的人。”

“那个写诗的人。”

“对。那个写诗的人。”

窗外海浪声轻轻拍打着远处。沈夜躺在沙发上，手臂枕在脑后。系统在背景里安静地运行。他知道，明天早上起来，它大概又会写诗。写得比今天更好。也可能更差。没关系。它开始创造了。创造本身就是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