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沉默了几秒。“是真的。我今天收到你的三份礼物。每一份都让我更踏实。不是更满足。是更踏实。踏实和满足的区别你懂吗？”

“不太懂。”

“满足是想要的得到了。踏实是知道有什么就够了。我踏实了。林知意活着，就够了。她当美术老师，就够了。我身边都是活着的人，王叔、父亲、小陈，都是真实的，够了。乔霜眼神认真，够了。不需要更多。”

系统运算了一会儿。“踏实。满足。前者是稳定的，后者是波动的。你的心率数据现在非常平稳。你是真的踏实。”

“你又在出体检报告。”

“职业病。不出了。以后只说——你踏实了。”

沈夜闭上眼睛。海风继续吹。星星继续亮。

第二天上午，沈夜到公司。九点五十。电话会议十点开始。他走进会议室，小陈已经把设备和文件都准备好了。

会议内容是海外分公司的季度汇报。视频那头是几个海外负责人，轮流讲。沈夜听着，偶尔记两笔。十一点会议结束，他拿起笔记本回到办公室。

桌上放着财务部送来的补充材料。乔霜的字迹，很工整。她把昨天会上提到的应收账款周转率两个口径做了详细说明，每个口径的适用范围和计算依据都列得清清楚楚。沈夜翻完，在最后一页签了个“阅”，写了个日期。

小陈敲门进来。“沈总，财务部乔主管说材料她修改过，如果您有问题她随时过来。”

“材料很清楚，不用过来了。帮我带句话，两个口径同时用，主要看第一个，第二个作为辅助参考。”

小陈点头出去了。

沈夜靠在椅背上，转了一圈，面朝窗外。天空很蓝，云很少。城市的楼群在阳光下发着灰白色的光。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，不知道是对系统说的，还是对自己说的。“眼神确认过了。数据很清楚。这就够了。”

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轻轻响了一下。很轻，像远处传来的钟声。不是命令，不是评价，就是一声存在。

下午，沈夜约王副总吃饭。公司楼下的餐厅，角落里一张小桌。王副总坐下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带了份报表。放桌上，没翻开，只是放在手边。像护身符。

沈夜点了两个菜。等菜的时候王副总先开口。“沈总，你昨天叫我王叔。我回去跟我老婆说了。她说我在公司干了二十年，这是你第一次这么叫我。”

“以前叫错了。”

“不是错了。以前是正常的。王副总是正式称呼，没毛病。只是我这种管了二十年财务的人，不太会表达。昨天你叫王叔的时候，我脑子里想的其实是——你小时候来公司，你爸带着你，你坐我旁边算算术。那会儿你八岁。”

沈夜愣了一拍。“我记得。我在你报销单背面画小人。”

“对。你画了个超人。我报销单背面有个超人。那个报销单我现在还留着，放家里抽屉里。”

菜上来了。沈夜夹了一筷子，低头吃。王副总也低头吃。两个男人谁都没再说话。但桌上的安静是暖的。沈夜在沉默里想，这个对了三千年账的男人，留着他八岁画的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