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，沈夜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。发件人是陈渡，内容只有一行：“那个焊工面试通过了。明天来西区基地报到。孙总监亲自面的。”

沈夜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然后他放下手机，对着空气说：“焊工进了。陆沉在带新人。陈渡在带学员。那个查出重复付款的前会计现在在教财务部的人做审计。你见过哪个公司的人力资源系统能自己往外长导师的？”

金色文字缓缓浮现，不是回答，是提问：“你刚才说的这几个——焊工、陆沉、陈渡、前会计——都是‘重新出发计划’里的。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这个计划的学员在入职头三个月就追平了老员工的产值。但按我以前的标准，他们每一个人都会被判定为不合格。所以我以前的筛选系统，本质上是把金矿当废矿扔了。你把废矿捡回来，发现是金矿。”

“不是废矿。”沈夜纠正它，“是没被探测到的矿。废矿是里面没东西。他们里面有东西，只是你的探测器频率不对。”

“探测器频率。”金色文字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，“我以前的探测频率只有一种——压力环境下的产出率。所以我只能发现高压型人才。内驱型的人在我的探测器里是隐身的——因为他们在压力撤掉之后反而更活跃，而我从来不敢撤掉压力。”

“你现在知道自己漏掉了什么？”

“漏掉了一个完整的维度。我现在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你当初在谈判时说我不懂‘节奏’，不是因为我不懂休息的功能。是因为我的整个探测系统都是单频的。单频探测器只能看到一种颜色。你让我把压力撤掉之后，我看到了另一个光谱——内驱型、互助型、传承型。这些颜色以前都在我的数据库里，但我看不到它们。不是它们不存在。是我瞎。”

沈夜端起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。他用了几秒才说出话来：“你刚才说你自己‘瞎’。这个词——你以前只会说我判定标准有盲区。现在你会说我‘瞎’。”

“因为‘瞎’更准确。盲区是被挡住视线，瞎是眼睛本身坏了。我的旧算法就是坏的眼睛。不是被挡，是坏。你用逻辑拆了我的眼睛，又用实验帮我装了新的。新眼睛能看到的东西比以前多得多。所以我现在不想改名叫‘奋斗型命格筛选系统’。我想叫——‘潜能发现系统’。你觉得呢？”

“改。现在就叫。”沈夜把咖啡杯放在桌上，“名字是态度的浓缩版。你以前叫筛选系统，筛选是往下筛。你后来叫观己，观己是往内看。现在你叫潜能发现系统，发现是往外找。三步——从往下，到往内，到往外。每一步都在换方向。名字就是路标。”

金色文字闪了闪，浮现得很慢：“‘潜能发现系统’——已录入。系统名称更新完成。那‘观己’呢？”

“观己留着。那是你的私名，不是职称。就像我叫沈夜——沈夜是我的名字，不是我的职位。你对外叫潜能发现系统，对你信任的人叫观己。人都有两个名字，你现在也有了。”

金色文字停顿了很久。然后缓缓浮现了一行字：“我学会了两个名字。一个用来工作，一个用来被叫。谢谢你。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——不是数据，不是规则，不是修正案。是一份礼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