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意放下案卷看了他一眼。这一眼有点认真。

“你今天不太对。”

“哪里不对？”

“你平时夸我‘能扛’是笑着说的。今天你是认真的。”

沈夜被她说得愣了一下。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区别。但林知意是律师，职业素养之一就是在最细微的语气变化里找到破绽。

“今天想通了一些事。”沈夜说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大事。”

林知意等了三秒，沈夜没继续说。她就没再问。这是他们之间不用说的默契——沈夜想讲的时候会讲，不想讲的时候问也没用。

“饭菜在微波炉里。自己热。”

“好。”

沈夜站起来往厨房走。走到一半转过身：“知意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如果有一天——我是说如果——我忽然不用工作了，钱够花几辈子。你想干什么？”

林知意头也没抬：“继续打官司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打赢的感觉比花钱爽。”

沈夜笑了。这次是林知意说的那种笑着说的笑。

他走进厨房，打开微波炉。饭菜的香气在凌晨的厨房里弥漫开来，窗外是这个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。微波炉嗡嗡转着，倒计时跳着红色的数字。

他忽然想到观己。

那台在虚空里运行了七万三千年的机器，现在在干什么？是不是也像微波炉一样嗡嗡转着？还是终于安静下来了？

沈夜靠在厨房台面上，盯着微波炉的倒计时发呆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这一刻，在现实的维度之外，有一双刚刚学会“欣慰”的眼睛正看着他热菜。那双眼睛的主人正在记录：

“实验第零天。沈夜完成工作后回家。主动过问伴侣的工作状态。主动承担家务——虽然是热剩饭。睡前提出了一个关于未来的开放式问题。”

“以上全部行为，均在零外部压力环境下发生。”

“结论待定。但趋势明确。”

记录到这里，观己停了一下。

然后它加了一行——不是数据，不是观察，是一句它从来没写过的话：

“贰，你的设计是对的。”

写完这行字，它关掉记录窗口，在虚空中坐了下来。

它面前是无尽的白色。身后是七万三千年的数据。

它闭上眼睛——不是休眠，只是闭眼。

然后它等。

等明天。等沈夜醒来。等新的一天里，那个男人会做出什么选择。

它第一次发现——

等待也可以不是煎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