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，沈夜去了一趟市一中。
不是去找林知意，是去送校本课程合作方案。许敬川让他跑腿，把教培机构跟市一中合作的暑期选修课方案递到教导处。他本来可以让实习生来送，但他自己来了——因为这份方案里有一半的课程设计参考了林知意公开课的框架，他想亲自交到对接老师手里。
从教导处出来，路过操场的时候，沈夜看见陈国栋正带着篮球队训练。学生跑位的默契比两个月前明显进步了很多，陈国栋的哨声节奏也很稳。他站了一会儿，正准备走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。
“沈夜。”
他转过头。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行政楼门口的台阶上，看上去四五十岁，头发剪得很短，戴着银色细框眼镜，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夹。沈夜不认识这张脸，但他认得这个人的眼神——一种很奇怪的、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眼神。
“你是？”
“我姓宋，宋知行。区教育局督导室的。”中年男人伸出手，“上次公开课决赛我在台下。林知意老师的课讲得很好——那个推荐算法的案例，我现在还记得。你是她男朋友吧？体育组的方案也是你做的，我没记错的话。”
沈夜握住他的手。握力适中，手掌干燥，时长刚好。这些肢体语言的专业程度跟林建国差不多——又是一个常年跟人打交道的老手。但沈夜注意到一件事：宋知行的瞳孔颜色很浅，是那种偏灰的褐色，在阳光下有种奇异的透明感。他说“上次公开课我在台下”，但沈夜记得公开课那天的评委名单——七个评委里没有姓宋的。周海燕、李明华、张教授，另外四个是区里各学校的骨干教师代表。没有一个叫宋知行。
“宋主任，上次公开课您坐在哪一排？”
“最后一排，靠门的位置。”宋知行笑了笑，“我不是评委，是来旁听的。区教育局对各校公开课有抽查任务，那次正好抽到你们学校。”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换到左手，“对了，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一些关于‘规律’的东西？”
沈夜心里一紧，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。他最近在查规律的事，只告诉过林知意一个人。林知意不可能往外说。那这个宋知行是怎么知道的？
“宋主任说的‘规律’是指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随便问问。”宋知行推了推眼镜，“年轻人喜欢总结规律是好事。不过有些规律不是靠总结能得出来的——得靠等。”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，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两步，又回头说了一句让沈夜脊背发凉的话：“对了，陈组长说你最近工作换了——新工作还适应吗？有些事不用太急。该来的，会来的。”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行政楼的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，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沈夜站在原地，看着那道关闭的玻璃门。透过玻璃，他能看见宋知行的背影拐进了走廊深处，步伐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沈夜的脑子里有一个信号被触发了。他想起钦天监那个精确到时辰的地动预报——一个不属于那个时代认知水平的数据，被一个看似正常的人用正常的方式说出来。宋知行刚才那几句话——“在查规律”“该来的会来”——表面上是一个教育局官员对年轻人的随口关心，但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了他现在正在想的事上。公开课那天他不是评委，但他坐在台下。赵凯事件他全程看在眼里，但从未出面。他刚才说“有些事不用太急，该来的会来”——这句话的字面意思是劝人耐心，但如果放到穿越的语境里，这句话就是在说：下一次测试，迟早会来。
宋知行是教育局的人，但他说的话超出了教育局官员的正常语境。如果登记簿上的无名访客是提示的第一次出现，那宋知行就是提示的第二次出现。两次相隔正好两个月——跟大燕国地动预报的出现频率一样。两次都不是直接告诉他答案，而是用看似随意的话递给他一个线索，让他自己去琢磨。这不是偶然。这是设计。
晚上，沈夜回到家。林知意正在厨房煮面条，锅里水开了，蒸汽模糊了厨房的窗户。她听见开门声，探头看了一眼。“怎么回来这么晚？方案交了吗？”
“交了。”沈夜换了拖鞋，走到厨房门口，“今天在学校碰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区教育局的，姓宋，叫宋知行。督导室的。上次公开课他坐在最后一排旁听。”
“宋知行？”林知意停下手里的筷子，“我好像见过这个名字——上次区教研会发的材料上有他，督导室主任。怎么了？”
“他跟我说了几句话。”沈夜靠在门框上，“大意是——有些规律不是靠总结能得出来的，得靠等。该来的会来的。”
林知意把面捞进碗里，端着碗转过身看着他。厨房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，她的脸藏在阴影里，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你觉得他是老天爷的人？”
“我不确定。但他说话的方式跟钦天监那个地动预报很像——用正常身份说超出正常语境的话。如果他是提示的一部分，那接下来还会有第三次提示。”沈夜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在餐桌上，“我得去找他。如果他是提示者，他手里一定有更多信息。我不需要他告诉我答案——我只需要他给我一个方向。”
林知意坐下来，用筷子挑起一撮面条吹了吹，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他，用一种比平时更认真的语气说了一句：“你去找他之前，先跟陈国栋打听一下这个人的底细。如果他不是普通人——你贸然去找反而可能暴露自己。”
沈夜笑了。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学这些了？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林知意低头吃面，腮帮子鼓鼓的，“你教过我，做事之前先摸底。这个宋知行——你先摸他的底，再决定怎么接触。”
沈夜点头，拿起手机给陈国栋发了条消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