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是上午十点多开始响的。先是孙阿姨打来，说六号楼好几户人家又闻到怪味了，比上次还重。阮清欢刚挂断，老赵又打进来，说五号楼夜里又有敲门声了，这回来了三户。紧接着社区网格员小丁的电话也来了，说回迁小区那边五号楼、六号楼同时有人反映夜里听到异响，问是不是同一起。
阮清欢把摊子托给旁边卖糖葫芦的大爷照看，骑车直奔临江。路上又接了城北启航赵校长的电话，说教室后排的学生又开始躁动了，这才消停了不到两个礼拜。
她先到纺织厂宿舍区。孙阿姨在楼下等着，带她进六号楼。一楼到三楼，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腐气。阮清欢站在楼道口闭眼感知，化学药剂残留的气息从多个门缝里渗出来，浓度比之前单户投放时高出不少。
“孙阿姨，这次是几户同时开始的？”
“昨天晚上。六号楼三家，五号楼四家，后面平房还有两家。一晚上全冒出来了。”
阮清欢上楼逐户检查。三楼靠东那户，窗台踢脚线内侧塞着新的容器，尺寸比之前的大一圈。她取出来看，外壳还是六弧纹标记，但药剂装得更满，释放孔更多。第二批货，浓度更高，挥发更快。
她又去了五号楼。同样的情况，楼道里能闻到酸腐气。一户一查，窗轨、空调管洞、门缝底，容器位置换了，但手法没变。老赵在旁边帮着数，五号楼至少五户。
“老赵，昨晚有没有看到人进出？”
“没注意。我昨晚睡得早，十点多就躺下了。但后街平房那边，半夜有车声，我醒了，看了一眼窗户，有辆车停在那儿，没开灯。”
“什么车？”
“没看清。但停的时间不长，十几分钟就走了。”
阮清欢把容器全部收齐，装了整整两个证物袋。她没有急着走，站在纺织厂宿舍区的中心位置，闭眼感知。神识扫过整个临江片区，多个方向同时出现化学药剂残留的气息。纺织厂宿舍区、回迁小区、城北启航教培、城南那个二手房小区，四个方向全部有，时间集中在昨夜。
同时投放。多个片区，同一时间。对方在加速。
阮清欢睁开眼，给老刘打了电话。
“老刘，临江多个片区昨夜同时出现新投放。纺织厂宿舍区八户，回迁小区至少五户，城北启航教培教室也有。城南那个二手房小区可能也有。对方在批量投放，速度很快。”
老刘那边沉默了几秒。“他们急了。”
“对。采石场被端、墓园中转站被抄、小吴被抓、姓周的基站记录被查。他们知道在收网，赶在跑路之前多做几单。收割完最后一波就走。”
“你那边能应付吗？”
“我手上容器收了一批，但面积太大，我跑不过来。我需要人手。你那边能不能协调社区和物业，让他们协助排查。我把容器样子和常见位置教给他们，让他们先自查。”
“行。我马上联系临江派出所和城北派出所，让他们通知社区。”
挂了电话，阮清欢没有停。她骑车从纺织厂宿舍区往北走，先到回迁小区。小丁在门口等着，带她进了五号楼。楼里情况跟纺织厂那边类似，楼道里有气味，几户人家窗轨上发现了新容器。阮清欢收了四个，剩下的让社区先记录，别碰，等老刘的人来取。
然后她往城北骑。启航教培下午有课，赵校长把后排两间教室腾出来让她检查。讲台挪过之后教室环境本来好了，这次新容器塞在窗台外面，正对通风口。药剂挥发之后被风往教室里灌。阮清欢收了两个容器，让赵校长把窗台外面擦干净，这几天开窗上课。
最后一站是城南那个二手房小区。方女士在楼下等着，说她家窗台上又出现了药味。阮清欢上楼检查，果然在窗轨外侧找到一个小容器。收了之后，她站在小区中间感知了一下。城南方向的气息分布比其他几个点稀疏，像是有过投放，但量不大。
四个片区跑完，已经下午两点多。阮清欢没吃饭，骑车回公园。摊子还在，糖葫芦大爷帮她看着。排队的人走了大半，还剩两个。她坐下把最后两卦排完，收了摊。
坐在老槐树底下，她把今天收的容器全部摊开数了一遍。纺织厂八户，收上来七个。回迁小区五户，收上来四个。启航两个。城南一个。一共十四个容器，加上之前各个案子累积的，总数已经超过三十个。
她拿起一个容器对着光看。这批容器比之前的装得更满，但外壳上有细微的划痕，像是批量生产时模具磨损的痕迹。之前那些容器外壳光滑，标记清晰。这批的标记边缘有毛刺，釉面不均匀。赶工做出来的，质量在下降。
阮清欢把这条记下来。对方在赶工，在加速生产。这说明他们手里的存货不多了，新生产的又粗制滥造。同时投放多个片区，是为了在跑路之前把所有库存都消耗掉，榨干最后一笔。
她给老刘补了条消息：今天收了十四个容器，外壳有划痕，标记有毛刺。赶工做的，质量在下降。对方存货不多了，在清仓。
老刘回：收到。我这边开始排查，社区和物业在配合。你那个净化点位的事，需要什么材料？
阮清欢想了想。她之前给孙阿姨、老赵那几户人家发过改良安神符箓，但那是一对一的。现在多个片区同时出问题，一对一发来不及。她需要布一些简易净化点，放在楼栋的关键位置，中和药剂挥发物。
她给老刘回：我需要一批材料。艾草、苍术、活性炭。艾草和苍术磨成粉，混合活性炭装成小袋。每个楼栋放三到五个点，楼道口、楼梯间、电梯间。能吸附一部分挥发物，降低浓度。
老刘回：我让社区去采购。你明天能过来教他们怎么放吗？
“可以。明天上午我先去纺织厂宿舍区，教孙阿姨和老赵怎么布点。然后去回迁小区，让小丁安排人学。”
挂了电话，阮清欢把今天的信息补进笔记本。多片区同时投放，十四个容器，赶工痕迹，存货不多，清仓跑路。她在结构图旁边写了一行备注：对方加速收割，预计收尾时间在近期。
然后她合上笔记本，骑车回出租屋。进门检查符箓，完好。铜塔安稳。她把今天收的容器逐一编号，和之前的记录并在一起。三十多个容器，从第一批到现在的，外壳质量明显在下降，标记越来越粗糙。
对方在赶工。赶工意味着急着出货。急着出货意味着他们知道时间不多了。
阮清欢把容器收好，坐在桌前把明天的安排过了一遍。上午去纺织厂宿舍区和回迁小区教布点。下午回公园出摊。中间抽空去趟派出所，把今天的容器交给老刘，顺便看看施工队那边有没有消息。
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，今天跑了四个片区，腿有点沉。但脑子还很清醒。对方在跑路之前会把存货全部投放出去，这是他们最后一波。挡住这一波，下游就断了。下游断了，上游供货方的线索就更清晰。
她坐到床上调息。气息沉下去，缓缓流转。丹田处那股温热比前几天又厚了一点。今天走的路多，外耗大，但内息没乱。她多调了十几分钟才收功。
躺下来的时候，窗外起了北风。老槐树的枯枝刮着玻璃，沙沙响。阮清欢闭上眼，心里把明天要做的事排了顺序。先去纺织厂，再去回迁小区，然后去派出所。容器交给老刘，布点的事教会孙阿姨和小丁。下午出摊，一日三卦。
明天晚上回来，把今天布的净化点效果记一下。如果有效，后天再补几个点，覆盖更多楼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