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收摊回来，阮清欢在楼道口停了一下。没有立刻上楼，站在单元门外面感知了一圈。楼道干净，没有异常气息。楼上楼下住户的气息都正常。她这才抬脚上楼。
进门开灯，反锁。包搁在椅子上，先没急着收拾。她走到床头柜前，掀开盖铜塔的棉布。
铜塔还在。塔身微光收敛，安安静静。她把铜塔捧出来放在桌上，台灯调亮。
第一遍看，没发现什么。外壁那道旧磕痕还在，位置没变。封存的符箓贴在塔座底部，没有脱落，没有移位。
第二遍她换了个角度，台灯从侧面打过去。塔身外壁靠东那一面，多了一道痕迹。极浅，不细看发现不了。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磕了一下，釉面有一点点毛糙，没破，但反光不一样了。
阮清欢把台灯拉到最近，手指没碰，凑近看。痕迹不长，不到一厘米，走向斜下，边缘有细微的擦痕。和旧磕痕不一样，旧痕颜色发暗，边缘磨圆了，是陈年旧伤。这道新痕颜色浅，边缘锐，金属氧化层还没形成。近期造成的，最多两三天。
她退后一步，把铜塔翻过来看底座。底座边缘也有一处极淡的擦痕，方向和塔身那道对得上。像是铜塔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，轻轻磕在硬物上。
但她上次检查铜塔是三天前，那时候没有这道痕迹。
阮清欢把铜塔放回床头柜，盖好棉布。然后开始检查房间。
门窗全部完好。门锁没有撬动痕迹，锁舌转动正常。窗户关着，窗框上那道隐蔽符没有被触发。天花板检修口封着，防火胶泥没有松动。防护符箓每一道都在，门框、窗框、天花板，全部完好。
她在屋里走了一圈，蹲下来看地面。地板上有她自己的脚印，从门口到床边，从床边到桌边。没有第二组脚印。
阮清欢直起身，站在屋子中间闭眼感知。屋里干净，没有外来气息残留。对方没有进过屋。
那铜塔上的新痕是怎么来的？
她坐下来，把三天前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三天前她检查过铜塔，没有新痕。第二天出摊，回来晚。第三天出摊，回来也晚。这两天铜塔一直封存在床头柜里，没人动过。
除非有人从外面碰过。
她站起来走到窗边，拉开一点窗帘往下看。出租屋在三楼，窗外是老小区院子，楼下一排自行车棚，再过去是围墙。她的窗户朝东，正对着院子东墙。窗户外面没有阳台，没有空调外机，没有任何可以站人的地方。从楼下伸手够不到三楼窗户。
但铜塔放在床头柜上，床头柜紧挨着窗户。如果有人站在楼下院子里，从下往上看，窗户开着的时候能看到屋里的情况。铜塔的位置，从楼下某个角度刚好能看到。
阮清欢把窗帘重新拉严。她想起之前有一次，铜塔外壁出现过一道浅磕痕，当时判断是被人隔窗窥探时留下的。那次之后她在窗框内侧加了隐蔽符，后来没再出过事。现在新痕又出现了，隐蔽符却没被触发。
说明对方没有试图开窗，只是站在楼下观察。铜塔的新痕可能是对方用什么东西从楼下往上够，碰到了窗户或者窗框，震动传导到铜塔上。也可能对方用了什么工具，隔着玻璃碰了一下。
她检查了窗户玻璃和窗框。玻璃完好，窗框上有一处极淡的擦痕，位置在窗框下沿外侧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和铜塔上的新痕方向对得上。
有人从楼下用长杆或者别的工具，轻轻碰了一下窗框。力度不大，没有触发隐蔽符。但震动传到了床头柜，铜塔被震得轻轻磕了一下，留下了那道新痕。
阮清欢把窗框上的擦痕拍照存档。又检查了窗台外侧，没有指纹，没有其他痕迹。对方戴了手套，或者用的工具本身就包了软头。
她给老刘发了消息：有人来过出租屋楼下，从外面碰了我窗户。铜塔没丢，但被碰了一下，留了道新痕。窗框上有擦痕，方向从下往上。你那边能不能调一下小区监控，看看近三天晚上有没有人在楼下院子里逗留。
老刘回：收到。我明天调监控。你今晚注意安全，别开窗。
阮清欢把手机放下。她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理了一遍。对方没有进屋，没有试图开窗，只是在楼下用工具碰了一下窗框。这个动作很轻，像是在试探。试探什么？试探窗框上有没有防护？试探铜塔还在不在？
对方知道铜塔的位置。从楼下某个角度能看到床头柜上的铜塔，他们观察过这间屋子，摸清了铜塔的摆放位置。之前那次隔窗窥探也是冲着铜塔来的。这次是第二次。
他们没有强行取走铜塔。是因为防护符箓挡着，还是因为他们暂时不想动铜塔？阮清欢暂时判断不出来。但有一点可以确认：对方在持续关注这间屋子，关注铜塔。
她把铜塔重新封好，符箓加固了一层。又在窗框内侧加了一道新的隐蔽符，这次用的是更灵敏的感应方式，只要有东西从外面碰到窗框，符箓会留下痕迹。
做完这些，她坐在床上调息。今天没有外放神识，只内收。气息沉到丹田，缓缓流转。她在心里把结构图重新过了一遍。铜塔是天道宗的器物，对方盯上它，说明他们知道铜塔的价值。古器物供货方专门收集真器，铜塔是真器中的上品。对方想要，但暂时拿不到。
链条上的每一节都在动，现在连她自己的住处也成了对方的目标。阮清欢睁开眼，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铜塔。布盖着，看不出里面的光。但这东西不能再放在窗边了。她起身把铜塔挪到屋子最里面，靠墙的柜子顶上，离窗户最远的位置。
然后她躺下来。今晚不睡了，打坐到天亮。铜塔在柜子顶上安安静静，窗外偶尔有车经过，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一条，又消失了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阮清欢收了功。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，走到窗边没有开窗帘，从缝隙里往下看。楼下院子里空荡荡的，自行车棚旁边停着一辆电动车，再远一点是垃圾桶。没有人的影子。
她转身去洗漱。今天出摊，一日三卦照旧。铜塔的事等老刘调了监控再说。她把铜塔重新检查了一遍，确认封存完好，才出门。
下楼的时候，单元门口的地面上有一截烟头。不长的，抽了半截就掐了。阮清欢蹲下来看了一眼。烟头是新的，过滤嘴上的压痕还在，牌子是本地常见的红塔山。她没有碰，拍照存档，然后骑车出摊。
上午三卦排满。第一卦是年轻夫妻问搬家，第二卦是退休工人问健康，第三卦是个开网约车的司机问交通事故。三卦排完，阮清欢收摊，给老刘补了条消息：单元门口有个新烟头，红塔山，半截掐灭。你看看监控里有没有人在我楼下抽烟。
老刘回：收到。监控调了，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，有个人在你们单元门口转了两圈。没进楼，在楼下站了一会儿，抽了根烟，然后往北走了。
“往北？”
“对。出了小区往北走。那片没有监控，追不到。”
阮清欢把信息记下。往北。城北老工业区。灰衣人残稿上写的“源头在北”，白色面包车往北拐，现在盯梢的人也往北走。北边那条线越来越清晰了。
她收起手机，骑车回出租屋。进门先看铜塔，封存完好，没有新痕。她把今天的信息补进笔记本，在结构图“城北老工业区”旁边画了个圈，标上“盯梢者去向”。
睡前打坐。神识外放，城东干净，城南干净。城北老工业区方向，那缕气息比昨天更集中了一点，位置在棚户区和废弃厂房交界的地带。她收了神识，躺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