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是普通的病历纸，城北精神病院的老物件，抬头印着已经褪色的医院名称。上面只写了一行字，墨迹很新，不超过两天。字是毛笔写的，笔画很细，每一笔的末端都带着一点往上挑的弧度，像蛇吐信子。

“阮清欢，苏家的事，你管得了一时，管不了一世。三日后，子母咒全面爆发。届时苏家满门，一个不留。你若有本事，来城北精神病院找我。鬼医。”

她把信纸递给沈砚。沈砚看了一眼收进本子里夹好。

秦瑶凑过来看了看，脸上露出那种气到想笑的表情：“他还挺横。”

“不是横，是筹码。”阮清欢靠回门框上，“鬼手栽在我手里，鬼眼也栽了。他知道正面交手不一定能赢我，所以把战场设在苏家。用苏家满门的命当筹码逼我去他的地盘跟他打。城北精神病院是他提前布置好的据点，里面有他的阵法和邪器，主场优势拉满。我去，是钻他的套。不去，苏家三日后满门子母咒爆发。”

疤脸邪修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，终于开口问了一个跟他自己的处境完全不相关的问题：“您去吗？”

阮清欢看了他一眼。

“我先替你们把控魂符剥了。剥完了再说去不去的事。”

四个邪修全部跪回了正堂。

剥离控魂符的过程比剥子咒费力。控魂符附着的位置太刁钻，每道符都绕过灵窍的边缘扎进经脉里。撕错一点就会伤到灵窍本身。阮清欢一个一个来，疤脸最先进，年轻那个最后。年轻邪修的控魂符种得浅，剥离速度最快，但疼得最厉害，整个人弓在地上像一只煮熟的虾，额头在地砖上磕出了几个青印子。

四道控魂符全部剥离之后地上溅了半斤黑血。青砖被腐蚀得坑坑洼洼，堂屋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金属味。秦瑶把门窗全打开通风，苏世瑛提了一桶水进来冲洗地面。

四个邪修瘫在正堂的青砖地上，手臂上的灰黑纹路已经消失了，留下几道淡红色的疤痕。疤脸靠墙坐着，闭着眼，嘴唇在微微发抖，不是疼的。年轻那个干脆躺平了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眼睛盯着天花板，脸上的表情像刚从水底被拖上来。

阮清欢洗完手在供桌边站了一会儿，看着那张病历纸上鬼医的字迹。

“三日后子母咒全面爆发。”她重复了一句。

沈砚合上本子：“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还是烟雾弹。”

“都有。三日应该是真的，他需要时间准备，也需要时间让我去找他。子母咒全面爆发也是真的，母咒在枯井里的残留虽然被我压住了，但没有彻底清除。只要母咒残留还在，他就有办法远程引爆苏家所有人身上的子咒。”阮清欢把信纸重新叠好收进口袋，“他给我三天时间，意思就是让我三天之内去城北精神病院找他。”

秦瑶插了一句：“那林家老宅那边的委托”

“照去。”阮清欢说，“鬼医给我三天，今天才第一天。林家老宅下午三点，去完林家再定下一步。”

疤脸邪修撑着墙站起来，嘴唇动了几下。阮清欢以为他要说谢谢或者感恩之类的话，结果他说的是：“鬼医在地下二层养了一个东西。我们没下去过，但每个月都有活人被带进地下二层，从来没见出来过。药童推着一个铁笼子进去，出来时空了。那个铁笼子大概这么大。”他比了个尺寸，差不多能装一个成年人。

“什么东西。”

“不知道。但每个月至少要送一个活人进去。有几次是鬼医亲自带进去的，带进去的人在楼下会叫很久。”

沈砚的笔停在本子上。秦瑶手里的拖把杵在地上不动了。

阮清欢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知道了。”

她让四个邪修从后门离开，避开青石巷主路的监控。疤脸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说了句“小心地下二层”。阮清欢点了点头，把后门关上了。

回到正堂，沈砚已经把病历纸上的字迹拍了照存档。他问：“鬼医说三日后子母咒爆发，苏世杰在医院，苏世昭和苏晚晴体内都有子咒。三天之内你打算怎么破。”

“先搞清楚母咒残留的具体位置。枯井里的东西上次被我压住了，但没挖出来。”阮清欢拿起杯子把最后一口红枣水喝了，“今天下午去林家老宅查方老太太说的闹鬼，晚上回苏家老宅把枯井底清理干净。明天去协会地牢审鬼手，问出鬼医的弱点。后天去城北精神病院。”

秦瑶说：“节奏很赶。”

“鬼医给我三天就是不想让我喘气。他故意把时间卡得这么紧，让我没空做准备。”阮清欢把空杯子放在桌上，“但他算漏了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。”

“他以为我会三天后才去精神病院。”她看了一眼窗外渐渐升高的太阳，“我说三天就三天吗。”

阳光照进正堂，地上被黑血腐蚀的坑洼在光线里格外显眼。沈砚把本子合上站起来，秦瑶把拖把放回水桶里。苏世瑛从门外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盘刚切的西瓜，看着满地的黑血印子，愣在门口。

“没事。”阮清欢走过去拿了一块西瓜，“地洗干净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