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东南沿海回来，车直接开到了苏家老宅门口。

秦瑶把车停在石狮子旁边，那只左前爪断裂、右眼被凿瞎的石狮子已经被苏世瑛请匠人重新雕过了，新雕的爪子颜色比旧石头浅，匠人故意没有做旧。

“断了就是断了，补上去的不用装成原来的样子。这匠人手艺不错，比之前那个在眼窝里点血煞的强。”秦瑶拍了拍石狮子的底座。

明心跟在后面，穿着那件青松道长穿过的改小道袍，手里捧着老周头托他带来的油条和豆浆。

油条用油纸包着，豆浆装在搪瓷缸里，盖子盖得严严实实。

灵堂设在正堂。

苏老爷子的遗像挂在正中，用的是他身体好转那几天拍的照片，穿一件深灰色对襟褂子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
秦瑶把带来的白菊放在供桌上，老周头的油条和豆浆并排放在旁边，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。

苏世瑛站在灵堂右侧，穿着一身素白，眼眶红红的。

“老爷子走之前反复交代丧事从简，不办追悼会，只在家里设个灵堂。他说生前该说的话都说了，该还的债也还了，没什么遗憾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但很稳。

“他走的时候谁在床边。”

“我和世杰、世昭在车间加班，听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老爷子已经走了。世骏从城东赶回来，坐最后一班大巴，到老宅的时候灵堂已经设好了。世骏在老爷子的遗像前跪了一夜，我没叫他起来，他自己不起来。”

正说着，苏世骏从偏厅走出来。

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，手里捧着一只红布包。

走到遗像前，他跪下来把红布包打开，里面是那枚阴阳鱼玉佩。

玉佩温润如初，在灵堂的烛光里泛着极淡的光泽。他把玉佩双手捧起放在遗像前的供桌上。

“爸，玉佩赎回来了。我用自己攒的钱赎的，没有用林家的赔偿款，没有用姐的钱，是我在汽修厂拧螺丝一块一块攒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额头抵在供桌边缘，“您看到了吗。”

苏世瑛站在旁边，眼眶红了，嘴角紧紧抿着，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苏世杰从偏厅走出来，工装夹克外面套了件素白孝服，站在灵堂另一侧。

苏世昭跟在后面，手里还攥着那两块裂开的手帕布头，换了身深色衣服，站在苏世杰旁边，嘴唇动了动没出声。

明心把油条和豆浆放在供桌上，退后几步在蒲团上跪下磕了三个头。

秦瑶在旁边看着他磕完头站起来，把蒲团摆正。

老周头从灵堂门口探进半个身子，看到供桌上那包油条还冒着热气，用手背蹭了蹭眼角，又缩回去了。

阮清欢走到遗像前，把三炷香插进香炉里。

“你父亲临终前把玉脉草图的事告诉了林伯渊，他说苏家欠林家的不是产业，是七条人命。产业还了，人命还不了。他把草图的位置告诉林伯渊，意思是苏家没有藏着任何东西。所有的账都摊在桌面上。林伯渊知道位置，但他没有封玉者的同源灵气，去了也看不到。他需要玉阙集团的勘探队帮他进入孤儿院，周董需要他手里的情报找到玉脉源头。这两个人各取所需，但他们都不知道封玉者已经把地图一分为二，一半在玉牌背面一半在老槐树树皮内侧。就算找到孤儿院也拿不到完整的地图。你父亲还了一辈子的债，临终前还在还。他还的不是草图，是苏家的诚意。”

苏世瑛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世骏，起来。你跪了一夜，够了。”

她把弟弟扶起来，把他手里那块擦眼泪的袖口拉下来，“玉佩赎回来了，以后好好在汽修厂干。别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
“我想攒够钱以后把石狮子的左前爪也重新雕一下，用自己挣的钱。”苏世骏低着头。

“行，那只爪子是苏家欠林家的见证，你一个人出钱雕。钱不够我垫。”苏世杰在旁边开口。

“不用，我每个月能攒下一些，攒够了再请上次那个匠人。”苏世骏抬起头。

“那只右眼是我请假大师凿瞎的，我出钱修。”苏世昭攥着手帕布头往前走了半步。

“你们两个的钱都留着，石狮子的钱世骏一个人出，那是他欠老爷子的。”苏世瑛看了两个弟弟一眼。

“明白。”苏世骏应了一声。

明心走到苏世骏旁边。“苏大哥，你以前偷过玉佩，现在自己攒钱赎回来了。石狮子的事也不着急，按自己的节奏攒。”

苏世骏抬头看了明心一眼。“谢谢你，明心。”

明心耳朵尖发红，退到秦瑶身后去了。

秦瑶拍拍他的肩。“你把老周头的油条放在供桌上就跑了，老周头还在门口站着。”明心赶紧跑出去把老周头请进来。

“不用不用，我在门口站一会儿就行。”

“进来给老爷子上炷香。”秦瑶让开门口。

老周头整了整围裙，走进灵堂，从供桌上抽出三根香点上，插进香炉里，看着遗像。

“老爷子，以前您来我店里买油条，说比城里大酒店的早餐好吃。我记着这句话。”说完鞠了三个躬，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