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祠堂里，那盏被黑布蒙住半边的油灯，忽然轻轻跳了一下。

火苗在黑布边缘舔出一线暗黄，又很快缩回去，只剩一点昏暗的红芯。

祠堂内外，几道目光同时落在秦峰身上。

秦峰站在破供桌前，身前的防水地图被石块压住四角，水塔、塌墙、地下暗槽、独立天线房，已经被炭笔连成了几道黑线。

那些线乍一看杂乱，仔细盯久了，却像一张被人从地下剥出来的血管图。

秦峰手里的炭笔尖，正点在废弃水塔脚下那个检修盖的标记上。

“这口井，我们已经摸清了底。”秦峰声音冷硬如铁，“地下埋的是真线，但现在去碰它，就是替黑狐把警钟敲响。”

耳麦里，陈虎的声音贴着雨声传来。

“司令，刚才退下来的时候，我亲自收的尾。”

“那块铁锈盖板我并没有掀开，上面压的碎草、干泥，包括右侧水槽边那半截破布，我都原样复原了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耳麦那头传来极轻的泥水声，像是他又回头扫了一眼自己爬过的那片地。

“就算那孙子趴地上一寸一寸看，也查不出半点翻动过的印子。”

孙猛靠在断墙后，雨水顺着钢盔边沿往下滑，滴在他握枪的手背上。

他没有抬手擦，那只按着汤姆逊的手指，指节一根根绷起。

“虎子，咱就这么看着？”

“那帮王八蛋在咱眼皮子底下用真线传信，咱连碰都不碰？”

他心里憋着一口气。

“这也太窝火了。”

秦峰抬手，在破供桌上重重敲了一下。

咚。

闷响压过雨声，也压住了全频里浮起来的那点躁动。

“对，就这么看着。”

秦峰的指尖从检修盖一路滑到黑风谷仓储区，又从仓储区绕向后方独立天线房。

“线在他们手里，比断在咱们手里，用处大得多。”

侯三蹲在墙角，双手压着监听耳罩，耳罩边缘已经把耳廓压出一圈红痕。

他一只手拧着旋钮，另一只手攥着铅笔，笔尖悬在草纸上，半天没有落下。

突然，他整个人猛地抬头。

“司令，底噪变了！”

祠堂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。

侯三的手指飞快压着旋钮，耳机里刺啦刺啦的杂音一阵接一阵，像有无数细针扎在铁皮上。

“地下专线的电流脉冲开始变密。”

“这不是平常的查岗讯号，像是有大批确认报文正在排队进通道！”

他盯着频段，语速越来越快。

“这时候，只要我顺着这频段，在线头上搭一个反向大脉冲过去。”
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摸向腰包里的绝缘夹。

“不用炸，一秒钟，我能让他们整条指挥链哑巴半刻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