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峰那句“人是假的，影子才是真的”，顺着雨夜里的短波，压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
废弃祠堂内外，所有小组都伏在原位。

枪口没有乱抬，保险没有乱拨。

雨水从帽檐往下淌，钻进脖颈，贴着后背一路凉到腰窝，也没人伸手去擦。

祠堂破供桌上，油灯被黑布罩着，只漏出针尖大的一点光。

那点光照在防水地图上，照不亮整张图，只能照见秦峰按在水塔标记旁的两根手指。

“喜子，只负责看，不许贪枪。”秦峰的声音再次落进频道，“陈虎，你别盯枪口。你看谁能同时看见我、看见喜子、看见电话线，还能看见水塔窗口。”

“孙猛守后，没有命令，不准擅自靠近。”

他把半边脸贴在枪托上，左脸被雨水泡得发白，右眼却始终贴着瞄准镜。

镜片里，废弃水塔的二楼窗口亮着昏黄灯光，厚黑窗帘只掀开一条缝。

那道披着军官雨衣的人影，仍旧挺直地站在窗边。

肩章偶尔一晃，金属冷光就像针尖一样扎进雨幕。

陈虎没有出声，只用两根手指在耳麦外壳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嗒，嗒。

孙猛靠在他后方一截断墙边，汤姆逊压在膝前，手掌按着枪身。

那只手的骨节绷得发白，指腹却死死离着保险片半寸，没有乱碰。

雨点打在枯草上，细碎的水雾被风卷开。

喜子的瞄准镜没有再停在窗口，而是沿着水塔四周一寸寸扫过去。

“报告司令，反狙击位目前看到三处。”他的嘴唇微启，声音顺着领口的喉振传出，“第一处，东北塌墙后，镜片边缘漏了一点冷光，这光刚好能让我看见。”

“第二处，高位碎石坡。半截枪管露在石缝里，口子正压着西侧山梁。只要我一开枪，他立马就能压住我。”

他停了半息，准星又往下滑。

“第三处我只找到一个大概位置，那狙击手具体的藏身点我还没找到。”

“那就别急，慢慢找。”秦峰道。

水塔下方的泥坡后，陈虎顺着喜子的描述，把东北塌墙、高位碎石坡和西梁狙击位重新对了一遍。

他低头吐掉嘴里的泥沙，眼睛贴着地面，瞳孔里映着远处忽明忽暗的灯。

“反光点能看见喜子哥，高位枪口能打喜子哥，但这两处射界没合上。”

“高位若要压制西侧山梁，就必须把自己暴露在水塔的灯影区里。”

“反光点若是主狙击位，他的角度又看不了水塔窗口。”

他倒转匕首，用刀柄在泥地上划出两条浅线。

一条连向西梁。

一条连向水塔窗口。

两线相交的位置，正好落在那两处明显反狙点之间。

“这两处，是故意摆给咱们选的。”陈虎抬眼看向更外侧，“让喜子哥以为，不管打窗口还是打反光点，都必须赌一枪。”

就在这时，水塔二楼的灯光忽然亮得刺眼。

假森田再次靠近窗户，他这次比前两回站得更大胆，半个身位都暴露在窗框里。

肩章冷光一闪，连领口形制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。

祠堂里，侯三半戴着监听耳机上，手指飞快转动旋钮。

耳罩压得他耳廓发红，他却连眉梢都没抬。

“司令！水塔底下的明线进信号了！”

耳机里，几声被刻意放大的短词跳了出来：“确认……风向……射界……森田少佐……”

侯三指尖一顿，铅笔在纸上重重一点。

“漏得太顺了。”

喜子的准星本能地滑向那个明晃晃的窗口，可十字线刚刚框住对方的胸口，他搭在扳机上的指头便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