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峰压在耳麦里的最后一道总令下达后，乱石坡安静了一瞬。

下一刻，石缝、草根、泥沟里的黑影同时活了过来。

第一小队按预定战术，从侧翼摸向黑风谷外围。

孙猛弯着腰，背上的汤姆逊冲锋枪枪带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深痕。

前方三十米，就是黑风谷外围第一道拒马。

木桩斜插，铁丝缠绕，上面挂着几块破布，破布被雨水泡得发黑，随风轻轻摆动。

孙猛盯着那处拒马，大拇指习惯性地挑开枪托保险，右脚就要往草丛里迈。

一只手忽然从下方探出，一把攥住他的战术背心下摆。

孙猛动作猛地一顿，右膝悬在半空，脚尖差一点压进前方那片看似寻常的湿草里。

陈虎趴在他身后，半边脸颊贴着地面，整个人像一块被雨水泡透的石头。

孙猛被拽得动作一顿，转头一看是陈虎，鼓了鼓腮帮子，最终还是把已经挑开的保险又推了回去。

他蹲下身子低声催促道：“时间有限，你还在等什么？”

陈虎还是一动不动，只是竖起食指贴近嘴唇，示意全队静音。

队伍贴着乱石阴影一点点往前挪，枪口贴住胸前，匕首没有出鞘，连衣料摩擦石面的声音都被他们用掌心一点点压住。

终于，第一小队停在了一条石灰水沟边缘。

表面上看，这就是一条最普通的消杀沟。

沟水泛着白浊，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。

沟边乱丢着几把破刷子，两个空石灰桶歪在旁边，桶沿上挂着干结的白痕。

看起来像是换防日军用来洗靴子、去雨泥的地方。

一名队员看了看宽度。

不过一米多。

于是他脚尖垫起，腰腹一收，准备直接越过去。

陈虎右臂猛地一抡，反手钳住队员的脚踝。

力道极大，那名队员闷哼一声，硬是把跨出去的腿收了回来。

“看地。”陈虎压着嗓子，声音只在身前一尺内散开。

他从腿侧抽出匕首，用刀尖轻轻挑起沟边一粒被水珠溅歪的白灰点。

那粒白灰被刀尖带起，薄得几乎看不出颜色。

在微弱的星光下，众人这才看清，这粒白灰是干石灰粉。

鬼子竟然在水沟两沿上，均匀撒落了一层干石灰粉！

陈虎又用刀尖拨开一把破刷子。

刷毛干净得过分，没有泥块，没有靴底刮下来的草根，也没有刚被人洗过的脏水痕。

这几把刷子，根本不是用来洗靴子的。

是摆给外人看的。

“这水沟不是洗脚的，是筛脚印的。”陈虎收起刀，指着沟沿那层薄灰，“你一步跨过去，鞋底沾水，落地就会粘上石灰粉。”

“不止如此，裤腿挂水，草叶带水，鞋边刮痕，都会在这层石灰粉上留下印记。”

陈虎抬眼，目光越过水沟，看向更深的谷口。

“谁从外面进来，一脚就露。”

孙猛见此暗暗吸了一口气，那名队员后背也慢慢渗出一层汗。

刚才那一步若是踩出去，第一小队还没碰到拒马，就已经把自己挂在了鬼子眼皮子底下。

陈虎不再废话，左手打出改道手势。

队员们立刻散开。

两名队员用匕首割下旁边粗长的草叶，一片片铺在石灰薄层上。

另两人取出湿麻布，垫在膝盖和手肘下方，专挑石块突起、草根盘结、泥面塌陷的点落力。

每挪出半尺，身后的队员便用草根轻轻拨回石灰粉，把被压出的细痕重新抹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