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鬼子的装甲大部队还没下水，现在前线一松，战车咬住屁股过河，汨罗江防线一下就会被冲垮？到时候你拿什么挡？”

争吵声压过了电报机的滴答声。

长官双手撑在桌沿，眼皮微垂，没有立刻开口。

他看着沙盘上那条弯曲的新墙河，看着后方还没完全转移完的二线部队和民众标记。

毒气一旦在人群中铺开，那场面连想都不能想。

可前沿若一口气全松，鬼子装甲就会踩着血路扑上来。

到那时候，后方第二道防线还没站稳，长沙门户就会被直接撕开。

长官眼底闪过一丝极为压抑的挣扎，随即抬起头。

“各部主力，立刻化整为零。”

“利用两侧浅滩、芦苇荡、背坡小路，分批撤向第二道防线。”

“炮兵不许集中走主路，拆炮，分件带走。带不走的炮闩和瞄具，全部拆掉。”

他顿了顿，手指落在新墙河南岸最前沿那一小块红色标记上。

那里，是周岳山团的位置。

“前沿……必须留下一支精锐死守！”

这几个字一落，屋里几名军官的下颌同时绷住。

长官没有移开目光。

“给我拖住日军步兵，卡住他们的浮桥出口。”

“哪怕全员打光，也要给大部队抢出撤往第二道防线的时间。”

这道无异于判死的军令，通过后方重新接引的野战专线，绕过被炸毁的主线路，一路转到新墙河南岸二线通信点。

再由传令兵冒着炮火，把备用电话线拖进半塌的前沿团部。

废墟中，周岳山从半埋的土里扒出了一部仅存的备用电话机，将听筒贴在耳边。

听完命令，他没有追问一句，只是偏头吐出一口混着土渣的血水。

“职部周岳山，领命。”

他停了半息，目光掠过塌掉的团部，掠过外头还在燃烧的交通沟。

“我部，与阵地共存亡。”

电话咔哒挂断。

站在周岳山身后的副官和几名残存连长，腮帮子动了动，谁也没先说话。

周岳山深知，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。

他转过身，走到残破的弹药木箱旁，划燃一根火柴。

火苗很小，在炮风里晃了一下，差点灭掉。

周岳山用掌心护着火，将带不走的作战地图、口令本和机密文件，一把火全部点燃。

潮湿的纸张先是卷边，接着冒出黑烟。

火光映在他满是血泥的脸上，照出一道道干裂的纹路。

随即，他大步走到副官面前，一把夺下副官手里的冲锋枪。

又抽出一叠被血水浸透的名册，拍进副官的怀里。

“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