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脚步一歪，肩膀撞在一具战友尸体上，差点栽倒。

下一息，他用左手把肚子死死按住，牙齿咬进下唇，借着尸体遮挡，贴着泥地翻滚。

一下。

两下。

三下。

他滚进了战车机枪的死角。

离履带，只剩半臂。

老兵松开捂着腹部的手，单臂抱紧炸药包，用下巴压住引信拉环。

他抬头看了一眼战车上那面膏药旗，嘴里全是血沫。

“小鬼子……”

“爷爷操你祖宗！”

他猛一低头，扯出拉环，整个人扑进了战车隆隆转动的履带底盘下。

轰——！

沉闷爆炸震得江堤一颤。

集束炸药的威力在底盘狭窄的缝隙中完全爆发。

九七式战车的左侧履带被齐根炸断，两排承重轮崩飞出十几米。

庞大车体一歪，栽进一人深的烂泥坑里，彻底卡死。

车长被震出炮塔，半截身子挂在舱外，嘴里不断往外冒血。

这辆瘫掉的钢铁巨兽，不偏不倚，正卡在江堤最大的缺口上。

跟在战车后面顺势冲锋的日军步兵，脚步齐齐一顿。

他们看着履带上挂着的碎布和血肉，看着那些死也要钻进战车底下的中国士兵，不由得心生胆寒，冲锋的阵型出现了短暂的停滞。

但这停滞，终究挽救不了防线的裂痕。

带队的日军中尉最先反应过来，举起指挥刀尖声嚎叫。

掷弹筒开始压制。

日军步兵踩着战车残骸，像蚁群一样翻过缺口。

南岸阵地的防线被彻底撕开。

白刃战爆发。

刺刀撞上刺刀。

枪托砸进下巴。

有人抱着鬼子一起滚下泥坡，有人被刺刀捅穿胸口，还死死攥着对方枪管不松手。

硝烟、血腥、泥水，全搅在了一起。

此时，侧翼两公里外的高地上。

观察班的班长趴在草窠里，正举着高倍望远镜，透过江面升腾的硝烟，紧张地扫视北岸日军纵深的兵力调动。

他的镜头掠过日军炮兵阵地，掠过临时弹药堆，最后停在后方一片刚清理出来的平地上。

突然，班长的手指一僵，呼吸骤停。

那里，一队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，正从蒙着厚重防水布的卡车上，极其小心地推下一批深黑色的密封皮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