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哒。

周岳山怀表上的分针，跳过一格。

一声又重又狠的破空音，从北岸压了过来。

这一次，不是先前那种拖长尾音的单炮试探。

它来得极快，几乎越河便砸落在了右面南岸沟内！

轰隆——

土石被整片翻起。

破损枕木和黑泥被气浪掀成一道帘子，连通讯线都被扯飞半截，露出带锈的铜芯。

周岳山整个人贴死泥墙，一把抓起短线通报。

“全体隐蔽！不准发出一声枪响！”

“各点就位！鬼子的真家伙，要盖过来了！”

北岸滩涂深处，几处伪装高丘后方。

一名日军炮兵参谋按住校射表，铅笔尖在南岸几个“阵地”上画了圈。

刚才那处草帽沙袋被炸飞的假阵地，让他把最后一点疑虑咽了回去。

他朝信号兵点了点头。

三枚拖着细碎火星的猩红信号弹，猛地冲上夜空。

红光悬停在长夜顶端，刺得人眼底发疼。

对岸水草跟暗堡之下，数百门经久藏匿的战车炮、野战重炮、榴弹炮，同时露出黑沉沉的炮口。

没有华北战场那种零星的试探，这是纯粹的正规化战争机器倾轧。

一排排大口径榴弹越过河面，尖啸声压得人牙根发酸。

炮弹落地时，南岸整条河堤都在发抖。

南岸防炮坑道里，周岳山半个身子伏在坑道中，左手扣住木柱，右眼紧贴潜望镜。

头顶沙土成块往下掉，砸在他钢盔边缘，震得他耳根一麻。

他没动，只盯着三百米外那片前沿假阵地。

那是他亲手布下的诱饵。

草帽、空弹药箱、假机枪位、半尺厚的草皮，还有故意露出来的几处“火力点”。

下一刻，炮弹砸了进去。

轰！轰！轰！

泥墙被掀开，草皮被撕碎，半截木桩带着火星飞上半空。

那片假阵地在两秒内烧成一锅翻滚的黑泥。

冲击波贴着地皮灌进坑道。

周岳山胸口一闷，喉咙里顶上一股腥甜。

他偏头吐进泥水里，抬手抹掉嘴角血沫，又把眼睛贴回潜望镜。

坑道里没人说话。

只剩炮声，喘息声，还有沙土砸在钢盔上的闷响。

这便是数十万大军组成的钢铁洪流，压迫感让人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