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下，发动机声又往上拔了一层。

第一架九九式轻轰炸机机鼻前，浮土被螺旋桨卷得打着旋往上翻。

一个地勤兵猫着腰从机腹下钻出来，伸手去够挂架上的锁销，反复扳了两下。

王根生趴在秦峰身侧，眼睛盯着那枚黑沉沉的弹体。

他看见尾翼下那条保险封条被鬼子一把扯掉，随风飘走，手指下意识扣紧了腰间手雷的保险。

“司令。”他压低了嗓音，声音里憋着一股火，“再不动手，它真要去烧平安县了。”

秦峰把望远镜放在眼前，视线里只盯着三样东西。

机腹下的挂架，连着油车的输油管，还有跑道尽头那座蒙着黑布的木塔。

“别急，灯还没亮，它飞不走。”

王根生喉结滚了滚，手从手雷上慢慢挪开。

下方机场，鬼子的起飞准备一扣接一扣往前赶。

油车缓缓往后倒，两个地勤抬起粗大的输油管，第三个人攥着草帘凑上去，把油嘴盖得严严实实，连一点反光都不敢漏。

南侧弹药棚边，两个鬼子用力摇了摇刚挂上的弹体。

“咔哒”一声，挂架锁死。

飞行员披着厚皮夹克，一只脚踩上梯子，钻进座舱。

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，回头朝木塔方向举了举手。

跑道侧翼，两架照明侦察机也先一步预热。

发动机怠速的闷吼贴着地面滚来，四架轻轰炸机停在暗红地灯旁，排成一支短队。

只等一声令下，就要扑向平安县。

“油、弹、人，全齐了。”魏大勇牙关咬得发紧，“司令，俺这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。”

秦峰依旧没动。

木塔下，忽然有了动静。

一名鬼子军官冲着蹲在电台前的通讯兵吼了一句，通讯兵摇了摇头，双手一摊，又指了指天上，脸上满是为难。

魏大勇眯起眼：“他们在等啥？”

“等太原的新指令。”秦峰盯着那军官的动作，“密码刚换过，电台衔接不顺，新命令迟迟下不来。”

话音刚落，那军官一把从飞行员手里夺过飞行图，摊在膝盖上，手指在地图上重重戳了两下。

随后，他抬起头，对着飞行员和地勤连声喝令。

地勤兵的动作，肉眼可见地快了。

油管收得更急了，弹药车也不再慢慢推，而是两人一组，弓着腰往前顶。

“坏了。”秦峰声音一沉，“这鬼子官儿不等太原了，他准备自己拍板，让飞机先起飞。”

喜子贴着望远镜，低声补了一句：“司令，跑道两头的灯刚闪过。”

几乎同时，南侧机枪掩体里传出一声咳嗽。

副射手探出半个身子，枪口压向跑道边坡，脸正朝着山脊方向。

牛二柱整个人往下贴了贴，把mG42的枪口又往草里压了半寸。

“司令，那机枪点比刚才多瞄了这边两眼。咱们等会儿从这撤，得更小心。”

秦峰扭头扫了一眼身后那道撤离沟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