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南方向的山口雾气很重，湿冷水汽顺着衣领往里钻，眼前二十步外就是一片灰白。

那架受损领航机早已熄了尾灯，只剩断断续续的引擎声，在山梁后面一截一截地飘。

魏大勇停下脚步，粗重的眉毛拧起：

“司令，这黑灯瞎火的，飞机在天上跑，咱们两条腿在地上追，这咋追？”

喜子端起望远镜，盯着东南天际仅剩的一道云缝。

片刻后，他放下单筒，指着上空一条淡到几乎看不出的黑线：

“它刚才不是平飞，尾灯灭前，机身有过一次明显的右倾。那不是转向，是贴山梁降高度。”

秦峰抬头看向东南，那一带山梁低，背风，沟多。

如果从平安县方向看过去，正好被几道山脊挡住视线。

受损飞机要压住声音，又要避开城楼和山头观察，最可能往那边钻。

“它机腹观察窗破了，盲眼夜航风险极大。”

“这种情况下，它不敢高空长飞。”

“高了怕暴露，低了怕撞山。”

“所以飞行员第一选择，肯定是最近的补给点。”

周围几名特战队员闻言才明白，秦峰这是在利用敌机的受损状态，来反推鬼子飞行员的逃生本能。

魏大勇压低声音嘀咕：“喜子这眼睛快赶上鹰了，司令这脑子……鬼子裤衩子都快被算明白了。”

秦峰没理他，手往前一压。

“进沟。”

队伍立刻沿着喜子判断的方向，钻进一条狭窄山沟。

刚走出百余步，打头的侯三忽然抬手，五指猛地握拳。

所有人瞬间伏地。

前方山坳边，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冷缩声。

像摩托车熄火后，缸体在夜风里慢慢收紧。

紧接着，两道压低的日语交谈，顺着山风飘了过来。

魏大勇眼里凶光一冒，右手已经摸上腿侧匕首，腰背弓起，准备扑出去。

秦峰伸手，一把扣住魏大勇的手腕：“不能杀！”

魏大勇一愣，眼里全是不解。

“这个节骨眼上，少了人，机场立马就会警觉。”

秦峰侧耳听了两秒，继续道：“没武器碰撞声，脚步虚浮，这应该不是巡逻队，是运输后掉队修车的辎重兵。”

他看向牛二柱，下巴轻轻一抬。

牛二柱立刻会意，双手拢在嘴边，捏着嗓子发出两声低沉急促的夜枭叫。

“咕——咕咕——”

山沟里顿时静了，那两个鬼子修车兵的交谈声也停住了。

下一瞬，侯三手腕一甩。

一颗石子划过黑暗，准确落进三十步外的枯草丛。

“哗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