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上的嗡鸣声越来越近。

九八式侦察机从低云里压下来，铁灰色机腹贴着山脊掠过。

引擎一响，四周松林簌簌掉灰，山风被螺旋桨搅得乱扑。

三岔口伏击阵地，静得只剩风声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邪风刮过。

第一门山炮炮盾上盖着的鬼子军毯，被风掀起了一角。

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，正好打在炮轮边缘。

一道冷光，直扎半空。

王承柱趴在炮架三米外，脸色一下白了。

他手脚并用就要往前爬，想把那角军毯扯回来。

“别动。”

秦峰趴在碎石坎后，左手压着图板，右手连枪都没摸。

声音很低，却像刀背压在脖子上。

王承柱整个人僵住。

李云龙猛地转头，眼里急得冒火：“秦峰！炮轮露光了！天上那孙子一扫就能看见！”

秦峰没看他，望远镜死死盯着天上的侦察机。

“你不动，那就是森田大队抢修山炮的工具反光。”

“你一动，就是活靶子。”

李云龙牙咬得咯咯响，手背上青筋鼓起。

可他还是一把按住王承柱后腰，把人硬生生拽了回来。

三百米低空。

侦察机驾驶舱里，日军观察员用高倍望远镜一点点扫过三岔口。

炸断前轴的牵引车，倒毙的骡马，横七竖八的尸体，还有那门露出一点轮毂的山炮。

炮轮边，靠着两具“低头打盹”的炮兵。

旁边放着开盖的工具箱，一把沾了油污的扳手搭在泥地上。

观察员看着看着，忽然眉头皱起。

人怎么不动？

松林里，秦峰放下望远镜，左手食指在半空轻轻点了一下。

右侧烧焦的卡车底盘下，侯三趴在烂泥里，手指上缠着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透明鱼线。

收到秦峰信号后，他轻轻往回一勾。

盖在山炮护盾上的那块厚油布，忽然往下滑了半寸。

幅度极小，远远看去，就像靠在炮轮旁的“伤兵”，迷迷糊糊扯了一下身上的毯子。

天上，观察员正盯着那里。

他皱着的眉头松了一点。

会动，那就说明炮位还在，森田大队没死绝。

观察员立刻掏出记录板，飞快写下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