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龙一屁股坐在炮盾边，背靠炮架，两只手死死扣住高低机转轮。

那架势，不像团长，倒像地主老财抱着刚进门的小妾。

“秦峰，做人不能太黑！”

他瞪着蹲在鬼子少佐尸体旁翻东西的秦峰，嗓门一放开，三岔口都能听见回响。

“这炮是独立团弟兄拿刺刀抢回来的！炮身上还沾着张大彪一营的汗呢！”

“你秦司令倒好，手一伸就要收走？”

秦峰头也没抬，从那名鬼子少佐军服内袋里摸出一只防水证件夹，又拽出半截折叠命令纸。

证件夹边角被血泡透了，里面的日文还能看清。

森田信介，山炮大队长，少佐军衔。

秦峰又翻开命令纸，看见落款处盖着“森田大队”的红印，这才随口回了一句。

“你独立团现在归我指挥，人都是我调的，炮自然也是纵队统一调配。”

李云龙脸皮狠狠抽了两下。

这话实在太气人，偏偏还没毛病，他愣是找不到茬。

赵刚走上来，目光在李云龙抱炮盾的姿势上停了一秒，嘴角差点压不住。

“老李，严格说，你现在也是特战纵队临时下属。”

“滚蛋！”李云龙一巴掌拍在炮盾上，震得炮管嗡嗡响，“你个政委咋胳膊肘往外拐！”

他太了解李云龙了

王承柱蹲在第三门山炮旁边，小心翼翼地擦着炮闩上的血泥。

听见这话，他弱弱插了一句：“那……炮营算谁家的？”

李云龙猛地扭头。

“你闭嘴！炮还没捂热乎，你先叛变了？”

王承柱缩了缩脖子，把脸埋进炮闩后面，不敢再吭声，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，擦得比亲儿子还仔细。

张大彪蹲在两米外擦刺刀，肩膀一抽一抽。

他不敢笑出声，只能低着头咬嘴唇。

魏大勇没那么多顾忌，直接咧嘴道：“李团长，要不你跟山炮拜个把子，看看司令认不认？”

李云龙气得抬脚就踹。

魏大勇灵巧地往旁边一闪，嘿嘿笑着跑了。

“和尚，你小子给老子等着！”

李云龙踹了个空，脚还没收回来，又看了一眼身下的炮盾，愣是没舍得挪开半步。

那模样，看得独立团几个老兵都憋得脸通红。

秦峰原本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，可很快，他脸上的表情便严肃起来。

他把证件夹、命令纸和一块烧黑边角的炮兵图板摊在碎石上。

“都过来。”

李云龙听出他语气变了，嘴上没应声，但身体很诚实。

刚才还死抱着炮盾不撒手，这会儿蹭过来的速度比谁都快。

赵刚紧跟着俯身凑近，张大彪也丢下刺刀走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