担架上躺着的，正是柳树沟民兵班长，刘福贵。

老刘脸色蜡黄，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，人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。

陈旅长蹲下身，声音放轻。

“老刘，能说话不？”

老刘微微动了动头。

他的嗓音沙哑，每个字都费力。

“那天……半夜……我站岗。”

“来了一伙人……穿咱们的军装……路条也有……”

他喘了两口气。

“可我看他……带头那个……他笑的时候，眼睛不笑。”

这句话一出，不少人后背都发凉。

老刘继续说。

“我喊了一声……站住……”

“他就捅我。”

“我滚进沟里……他们没追。”

“后来……我听见村里……没声了……”

老刘的眼角滚下一行泪。

“我爬了一宿……”

“就想把信儿……送出去……”

旁边的军医急忙上前，按住老刘的肩膀不让他再说。

“不能再说了！伤口要崩了！”

老刘眼睛还睁着，却已经没力气再开口。

但该说的，已经说完了。

小翠她娘站在前排，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
她嘴唇哆嗦了好半天，手里的小布鞋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她往前走了两步，走到秦峰面前。

秦峰低头看着她。

她张了张嘴，眼泪先掉了下来。

“秦……秦司令……”

“我……我骂了你……”

她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捂着脸哭出了声。

“我闺女……我闺女死得冤……我糊涂……我不该……”

秦峰弯下腰，把那只掉在地上的布鞋捡起来。

鞋面上的小花，被泥沾脏了一半。

秦峰用手指轻轻擦了擦，放回她手里。

“大娘，小翠的仇，是鬼子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