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里的空气顿时凝滞了三秒。

李云龙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丰富，愤怒、错愕、尴尬、心虚交替在他那老脸上闪过。

眼看铁证如山，赖不掉了，李云龙索性将错就错，老脸一横。

“……有这事儿？不可能！我李云龙向来精打细算，能说出这种败家的话？”

他干咳了一声，松开柱子的衣领，转过身去，留给两人一个倔强的后背。

张大彪和王承柱就这么直勾勾地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后背。

那眼神分明在说：当时全团都听见了，您就别装失忆了！

被两人盯得实在难受，李云龙极不自然地转过脸来，右手在空中一甩，带着三分恼火七分心虚地嚷嚷道：

“行行行！就算我昨天打急眼了说过这种胡话。那你王承柱脖子上面顶着的是榆木疙瘩啊？就没长半点脑子？”

“我什么脾气你们还不清楚吗？打急了眼的话能当真吗？你们一个炮营营长，一个副团长兼一营长，就不知道在关键时刻拦着我点儿？”

他理直气壮地把矛头重新对准两人：“你们就不会当场抱住老子的大腿，哭着喊着求我给独立团留点家底吗？！啊？！现在没炮弹了，成哑巴了！”

“说到底，还是你们这帮家伙不懂得过日子！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！”

一通胡搅蛮缠的乱棍打下来，张大彪和王承柱直接被李云龙干沉默了。

论带兵打仗，团长是好手；

论这倒打一耙的厚脸皮功夫，别说全团，就算放眼整个386旅，也没人敢认第一。

李云龙这个人，自己的命令自己赖账，又不是头一回。

“算了算了！不说这些没用的烂谷子事了。”

见好就收，不等两人反驳，李云龙直接大手一挥终结了这个话题。

他把旱烟从耳朵上摘下来叼在嘴里，对着煤油灯火苗凑了凑，吧嗒抽了两口。
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神色瞬间从无赖切换回指挥官状态。

“既然炮弹已经被柱子败光了，强攻这条路肯定行不通了。那就得换个玩法，兵不厌诈。”

李云龙走到沙盘前，用树枝在寒王镇南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：“我的计划分两步走。今晚半夜，确切地说，是凌晨四点。”

张大彪眼神一动：“偷袭？”

“没错！鬼子白天跟咱们死磕了一整天，精神一直紧绷着。城头上的机枪手到了后半夜四点，怕是连眼睛都睁不开了！”

李云龙目光锐利：“第一步，让二营从正面发起佯攻。雷声大雨点小，动静给老子往大了搞，嗓门喊得要多高有多高！手榴弹给我使劲扔！但有一点，不许过护城河！”

“就是要让鬼子错以为，咱们独立团又犯了轴，来了一次不要命的冲锋。等城头上的探照灯一开，机枪一响，二营丢下几顶帽子当幌子，直接给我撤退！”

张大彪一拍大腿，有些激动地接话：“我明白了！鬼子紧张了一天，被咱们这突然一吓唬，肯定全部扑到前线死守。等把咱们‘打退’之后，他们的心理必然会产生一种懈怠感。他们会觉得，咱们冲了一整天没冲上来，连半夜偷袭都被轻易打退，士气肯定已经见底了！”

“人的那根弦不能一直绷着，松下来的那一刻，最要命！”

“一点就透！”

李云龙嘿嘿一笑，手指在地图上从城东绕到城北。

“就在鬼子以为天亮前绝对安全、靠在沙袋上睡回笼觉的时候。第二步，一营从北面发起真正的突击！不计代价，以雷霆之势，直接给老子钉在城头上！”

战术敲定，破庙里的空气瞬间重新燃烧了起来。

但张大彪眼中翻涌的战意持续了几秒后，眉头又拧在了一块。

“团长，这声东击西的连环偷袭好是好，绝对能打鬼子个措手不及。但我这心里，总觉得不踏实。”

他走到窗边，指着被夜幕笼罩的北方深山：“咱们万人大团堵在寒王镇城下打了一整天，枪炮声传出几十里地去。鬼子的司令部不可能没收到消息。我怕就怕……咱们突袭到一半的时候，后头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冒出来一股鬼子的援军！”

“要是真遇到这种情况，咱们攻城部队正卡在城墙上进退两难，被人从背后捅一刀，那冲上去的兄弟们可就真成了肉包子馅，一个都撤不回来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