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2日，下午。

距离辽县外围还有五公里的落雁岭上。

一处地势极高的背斜面雪沟里，突然钻出三十七道披着白色伪装服的身影。

“散开，摸清底细。天黑前在这里集合。”

秦峰轻轻挥了挥手，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瞬间化为一道道白影，分散向辽县的各个方向潜伏而去。

秦峰则找了个避风的角落，靠坐在一块冷硬的青石上，从怀里掏出半包干瘪的香烟，点燃深吸了一口。

尼古丁的气息在肺腑里转了一圈，让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许。

他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一枚弹壳，在呼啸的寒风中静静等待。

随着太阳最后一丝余晖被太行群峰无情吞没，天地间彻底暗了下来。

辽县城墙上那几台大功率探照灯接连亮起，刺眼的白光像一把把斩开夜幕的利剑，在城外半空中来回交织扫射。

半小时后，雪沟周围传来轻微的积雪摩擦声。

出去探查的队员陆续归队，每个人身上的白色吉利服都结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。

最后一名队员王根生像个灰色的壁虎，贴着残雪滑了回来，一个轻巧地翻身，稳稳滚进土坡。

看着眼前个个脸色黑沉难看的队员们，秦峰手腕一翻，稳稳接住下落的弹壳，扬了扬下巴：“说。”

魏大勇一把扯下头上的伪装帽，光头上直冒白气，他暴躁地在冻土上砸了一拳。

“娘的！团长，这辽县根本是个缩进壳里的铁王八，无处下口啊！”

和尚急得直瞪眼，比比划划地说着：

“那城墙足足有三丈多高，全是用青砖包着糯米汁熬的夯土。俺摸近看了，就算用巴祖卡轰一发火箭弹上去，顶多也就炸个浅坑，根本打不穿！”

“城南方向四座暗堡连成片，探照灯交叉扫射，中间连一秒停顿都没有。护城河里头不仅拉着三道通电的铁丝网，水底下还密密麻麻挂着碎玻璃瓶和倒刺，别说大活人，耗子溜过去都得脱层皮！”

平时憨厚的牛二柱此刻也喘着粗气，瓮声瓮气地跟着汇报：“城东的炮兵防空洞也是个难啃的铁疙瘩。”

“我趴在雪坑里盯了半个钟头，城头明面上摆着的就有六门九二式步兵炮！更恶心的是，这帮小鬼子居然把两挺双联装的高射机枪，直接改成了平射角度对准了外围大路！只要咱们敢硬冲，能把兄弟们瞬间打成肉泥！”

王根生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草图摊在雪地上，指着上面的密密麻麻的黑色记号补充道：

“团长你看，城西有八个大半截埋在地里的地堡，射击孔比碗口还小。而且我还隐约听到了城里面的引擎声，里面起码藏着一个装甲车小队。加上四个制高点的火力交叉点，整座城防完全没有死角！”

作为全团视力最好、枪法最毒的顶尖狙击手，喜子极其郁闷地摇了摇头，叹气道：

“确实没法打。城门楼子外围四百米内的树木、土坡、甚至连稍微深点的水沟，全被鬼子砍光炸平了，视野太开阔了。”

“如果开枪，三秒钟内绝对会被四面八方的交叉火力切碎。并且我观察过了，那些机枪手明显全是老兵油子，脸全藏在防盾和射击孔的死角后面，连根头发都不露。”

听完所有人的汇报，秦峰面色依旧平静如水。

他从胸前的战术背心里抽出作战地图，掏出一支笔，在地图上快速划出几道交叉直线，把鬼子的火力点标注得一清二楚。

这一切，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
连丢五座重要据点后，筱冢义男不可能没有半点反应。

鬼子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，辽县的防守规格，绝对已经被拉到了最高警戒。

“意料之中。看来靠咱们三十几个人硬啃，肯定得磕碎牙。得等旅部的主力部队到了，从正面施加高压，拿大口径火炮先砸开缺口，把这铁王八的壳敲碎了咱们再上。”

秦峰冷静地分析着局势，转头看向一旁的侯三。

“侯三，带两个弟兄出去摸一摸周边，找个能避风又不暴露的落脚点。这几天高强度穿插，弟兄们的神经也快绷到极限了，今晚必须好好养足体力。我不希望大部队开到的时候，你们一个个都蔫了。”

“明白，交给我吧团长。”

侯三低声应了一句，端起mp40冲锋枪，冲身后两人招了招手，猫着腰钻进了黑夜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