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三河隔一天，就得进宫一趟，跟女帝当面汇报远洋船队的筹备进度。

这天他刚走到御书房门口，就看见丞相钟广正在里面谈事，他自然不敢贸然闯进去，只能站在廊下等着。

转头就看见何三正好从里面出来，王三河眼睛一亮，可算找着个能诉苦的人了。

“何三，你说说，现在的姑娘们，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厉害？招人告示上写着招随行大夫，大夫这行当传了千百年，谁能想到去年才刚冒出来的护士啊？就因为没写上护士，四个小姑娘直接来堵我，说我看不起她们。天地良心啊，我一个带兵打仗的粗人，哪敢啊！”

王三河也是憋坏了，一吐为快。

何三白了他一眼，语气里全是见怪不怪：

“你现在才反应过来？陛下还在当吴王的时候，就开始给女子撑腰了。你瞅瞅在草原上横着走的豫王殿下，不光在草原上把那帮部族治得服服帖帖，回了宫跟陛下说话，那嘴皮子溜得，连满朝文武都没人能比得上。”

何三天天在陛下身边待着，想学沈沐云那套说话的本事，愣是学不会。

王三河虽然没见过现在的豫王沈沐云，可也听过她在草原上的那些事，闭着眼都能想象出那股风风火火的模样。

他对陛下提升女子地位的事，一点儿意见没有，可也不能反过来，让这帮小姑娘追着他这个大老爷们欺负啊。

不就是一时疏忽，忘了把护士写进告示里，何至于被人堵在营门口抗议。

何三一句话，直接就把他安抚好了。

“你那点事其实都不算事，你瞅瞅人家越王殿下。”

王三河当场就笑出了声。

越王李季越现在不光有惧内的名声，还被管得死死的，天天被按在书房里，跟书本死磕，连出门喝顿酒的空都没有。

人一比较，立马就能想开。

于是接下来进去跟李清宜汇报的时候，他干脆就不提女护士的事，省得陛下听了还觉得他一个大男人心眼太小。

可他没提，李清宜反倒主动问起了程英的事。

听到程英在高台上，当着全燕州百姓的面，把自己从前当水寇的老底全抖了出来，李清宜眉头皱了皱，语气里带着点不满：

“朕之前明明嘱咐过你，让程英以女子船老大的身份上台，跟大家讲讲船上的工作，给底下的姑娘们做个榜样就行。她怎么还把自己从前当水寇的事，给当众说出去了？”

王三河当场就愣了，这事他之前也没料到，只能老老实实回话：

“陛下，属下当时确实是这么交代她的。事后也问过她，她说只有把自己最真实的经历说出来，才能真正让人产生共鸣。连她这样从前当过水寇的人，现在都能当上远洋船队的船老大，底下那些出身比她好、日子比她顺的姑娘，往后的路，肯定能走得更远。”

李清宜听完，忍不住扶额。

这姑娘纯粹是多此一举。

这么一闹，往后指不定有多少人，拿着她这段水寇的过往，往她身上泼脏水。

她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心疼，转头就把账全算到了王三河头上：

“你是远洋船队的总负责人，手下的人你得好好护着才是。当时她在台上开口说这些的时候，你怎么不及时上去阻止她？”

王三河：“……”

他心里疯狂喊冤，他又不是程英亲爹，哪能时时刻刻跟在她屁股后面，连人家上台说什么话都要管着？

陛下这摆明了是心疼人，拿他当撒气的由头呢。

他刚想张嘴喊冤，边上站着的何三，拼命给他使眼色。

王三河只能把到了嘴边的委屈咽回去，老老实实躬身认错，最后灰溜溜地从御书房里退了出来。

李清宜猜得没错，程英当众自揭短之后，跳出来攻击她的人果然不少。

而且大半都是平日里抱着圣贤书、自诩清流的年轻书生。

程英之前天天在船上忙活，好不容易跟着舰队来了帝都，想着下次再回来，少说也要三五年之后了。

特意抽了个空，去街上的布料庄，扯几匹颜色鲜亮的新布，给自己做两身新衣裳，带着出海路上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