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佩珠早就不是那个困在英王府后院里，步步算计的王妃了。

如今她的眼界和心境，全都开阔了不少。

再不像从前那样，把女儿的前程死死捆在科举这一条路上。

她伸手替慕少君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，语气温和又笃定：

“你要是光看着路上这些赶考的人，心里就发怵，那等你真到了燕州，考场那道门，你怕是连迈都迈不进去。就算你真考上了，娘也没指望你非得考个多好的名次。你得知道，陛下手底下那些男女官员，优秀的人多得数都数不过来。”

“你换个思路，想想你能生活在钱朝，有陛下在，天下有本事的人都能站出来做事，这本身就是天大的福气。你不用一门心思怕比不过人家，反倒该高兴，自己能有这个机会，跟这么多厉害的人一起上过考场，往后说不定还能同朝为官。”

坐在旁边的慕少铭，也放下手里的干粮，跟着劝妹妹：

“娘说得对。要不是现在这世道不一样了，女子一辈子就只能嫁人生孩子，连进考场的门都摸不着，哪轮得到你去争这个功名。你只管使足全力就行，别把自个儿绷那么紧。”

慕少君听着娘和哥哥的劝，心里慢慢松了些，点了点头，算是听进去了。

其实她心里最清楚自己几斤几两。

真要是有名列前茅的本事，她也不会这么忐忑。

偏偏她就是个不上不下的中等水平，就怕厉害的考生太多，自己一个失手，连榜都摸不着边。

所以这一路上，每多看见一个赶考的，她心里那根弦，就跟着紧一分。

可这一路北上，心里发慌的，也不止慕少君一个人。

跟着车队一起回燕州的李季越，就是另一个。

要说这位，真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。

当初把他一个人留在慧州，安安静静闭门苦读了那么些日子，回来一看，几乎没啥长进，书翻了跟没翻一样。

雷嘉月要不是顾忌着这是在外头，周围全是熟面孔，她早就撸起袖子，当场把这李季越拎起来好好修理一顿了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又长长吐出来，忍了又忍，终究还是没忍住，转头压低声音，带着火气开了口：

“考科举这事，是你自个儿拍着胸脯喊出来的，没人逼你。你现在倒是跟我说句实话，到底还考不考了？”

李季越一听这话，立马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样：

“我真的努力了。可你也知道，我从小就是个庶子，娘早死，父王压根不管我，是放养长大的，能把字认全，就已经算不错了，哪能这么容易就够得着科举的门槛。”

眼看着雷嘉月攥在手里的那卷书，越捏越紧，指节都发白了，李季越后背一凉，赶紧凑近了，把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，替自个儿找台阶：

“实在不行，等回了燕州，你让陛下到时候关照关照我，提前透一点试题给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，他耳朵就被一只手狠狠揪住，疼得他“啊、啊”两声，当场就叫了出来。

眼泪都快飙出来了，任他怎么扭都挣不开。

李清宜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，一眼不落看着这边的小两口。

她本来特意站得远些，是不想打扰雷嘉月跟她四哥说话。

说穿了，就是不想耽误雷嘉月收拾这个不争气的四哥。

这会儿眼看着李季越果然如预料中那般挨了收拾，她脸上一点意外都没有，特意转头看天看地，就当没瞧见李季越的惨样。

事实上，她要是知道李季越有找关系走捷径的念头，估计当场就冲上去，跟雷嘉月一左一右，来一场混合双打。

此时回程的车队已经进入北方，快出余州了。

去年车队刚开始在北方巡视，本打算要巡视完整个北方州地。

谁知道后来安州闹起了内乱，她这才临时改了主意，掉头南下。

这一回打道回燕州，她也没再多事，特意绕道去哪个还没去过的北方州县转上一圈。

她心里有数，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