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家上下想站出来跟人解释几句，却压根没法出门。

最遭罪的是温家那些下人。

主子们好歹还能缩在院子里，把门一关，任由外头骂声震天，自己躲在屋里不出面。

可下人们要干活，要买菜，要挑水，有的还得去铺子里照看，一天总得出几次门。

只要一迈出院门，头顶上就随时可能飞来一块石头，胳膊上落一根木棍，被人指着鼻子骂上两句，那都算是最轻的。

偏偏温佩珠临走之前，当着满街看热闹的百姓，撂下过一句狠话：

“我这辈子，就算死在外头，也再不踏入清州一步，省得留在这里，天天有人惦记着我这条命。”

把一个女人逼到这份上，连自己的家乡都不敢回，这温家是真不做人事。

百姓最具有同情心，也极容易被煽动。

很快温家的铺子也遭了殃。

凡是有温家名号的铺面，不管是布庄还是杂货店，都被义愤填膺的百姓骂了个遍。

客户压根不敢再登门，温家铺子的生意就这么直接没了。

温家一家之主温佩铎，一开始打心底认定，雇凶杀人这事，温家根本就没干过。

是温佩珠故意往温家头上泼脏水。

可那些被杀的混混，也都有爹有娘有媳妇，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，他们的家人哪里肯善罢甘休，只能一批批找上温家的门，张口就要抚恤银子。

能当混混的家人，本身也不是什么良善百姓。

他们威胁温家，若不给银子，就把温家二房买凶杀妹的事，闹到官府去。

温家上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弄明白，雇凶杀人的事，竟然是二房那两口子干的。

而且温佩山凑不出打点杀手的钱，周氏还把自己从娘家带来的几件首饰和好衣裳，送进了当铺，换钱贴了进去。

最让温家所有人气不打一处来的，是钱花出去了，事没办成，反倒给温家留下这么一摊子烂账。

真要闹到清州府衙去，温家这帮人，又得被再次传唤上公堂。

温佩铎亲自走进温佩山那间昏暗的屋子，看着躺在床上亲弟弟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：

“温佩珠也是你亲妹妹。你倒是说说，你怎么就下得去狠手？”

温佩山后背的伤压根没养好，人瘦得脱形，一张脸上布满死气。

他听到温佩铎的问话，反倒扯着嘴角冷笑：

“大哥，你终于肯来找我了。我还以为，你把我这个弟弟，忘得一干二净了呢。”

温佩铎被这话堵了一下，沉默着没接话。

温佩山却像是攒了一肚子话，憋了这么多年，今天终于找到了出口，一句接一句往外倒：

“我从小就是最不受人重视的那一个。爹最倚重的是你，最疼的是温佩珠，我夹在中间，就是个多余的。这些年我没有怨言，老实做个听话的好儿子，做个不争不抢的好弟弟。”

“可到头来我换来了什么？公堂上，你第一个把我推出去替你顶罪。温佩珠呢，逮着我不放，一点情面都不讲，她怕是早忘了，我还是她二哥。”

“周氏打从嫁进温家那天起，就觉得委屈了。我伤成这样，她连端碗药都懒得端。可我一提起要报复温佩珠，她连嫁妆都能拿出来当掉。你说说，我凭什么下不去手？我恨的，是温佩珠怎么就没死在山上。”

温佩铎听得闭了闭眼，终于忍无可忍，一开口却把心思全露了底：

“那你就算要动手，也不能找这么一帮不三不四的人来！一点真本事都没有，最后事没成，反倒留下了烂摊子！现在满清州的人都在骂温家，那帮混混的家里人天天堵在门口要钱，你说这些事，谁来收拾？”

看吧，一牵扯到自己的利益，温佩铎这个“好大哥”心里，其实也是盼着温佩珠死的。

刚才进门的时候还端着大哥的架子，一副心疼妹妹、替妹妹抱不平的语气，追问温佩山怎么下得去手。

温佩山这会打心底觉得温佩铎虚伪，一字一句，说得又狠又慢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