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李清宜到这个世界以来，头一回在燕州之外的地方过年。

身边有李季越和雷嘉月陪着，行宫的暖阁里烧着暖融融的炭火，窗外南方的打铁花同样精彩，她反倒觉得，跟往年在燕州过年，没什么两样。

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，从前一到过年就天天拉着人喝酒守岁的李季越，现在除了饭点能在餐桌上看见他，剩下的所有时间，全把自己关在书房里，对着书本死磕。

这会刚吃完热热闹闹的年夜饭，李季越就头也不抬地溜回书房，一刻钟都不敢多耽搁。

李清宜看着他着急忙慌的背影，终于没忍住笑了：

“活这么大，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脑子一热喊着要考科举，转头就把自己逼得连年夜饭都不敢多吃的。真是说话不经大脑，自己给自己套了个紧箍咒。”

雷嘉月端着一杯热茶站在旁边，跟着连连点头。

“他昨儿还哭丧着脸说，自己实在不是读书的料，能不能把考科举的事作废。可下官丢不起这个人啊，堂堂越王，当众放出去的话，哪有收回来的道理？只能天天盯着他继续学。”

见李清宜今天心情不错，雷嘉月特意把刚收到的，关于王采芝的最新消息，说出来给她解闷。

“大家本来都在猜，王采芝一个小姑娘，今年第一次没了娘，又跟王家彻底撕破脸，过年肯定要冷冷清清一个人缩在院子里过，说不定熬不住，还得偷偷回王家低头。”

“谁也没想到，她今天上午亲自去了纪萱住的小客栈，把纪萱母子俩，接到自己的小院子里，三个人一起过年。”

李清宜挑了挑眉，有点好奇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。

总不能是因为两个人都被王家欺负过，所以这么投缘？

雷嘉月笑着给她解释缘由。

“王采芝就是听说了纪萱状告王家，慧州府不仅给纪萱讨回了公道，还逼得王家当众道歉，赔了一万两银子。她通过纪萱的事，才敢确定，如今的官府，是真的能给她母亲做主。她特意把纪萱母子接过来，就是想当面好好谢谢她。”

李清宜倒是真没想到。

可见只要一桩桩案子办得公道，老百姓的口碑，就是这么一点点攒起来了。

连深宅里的小姑娘，都敢主动站出来，相信官府能给自己一个公道。

“这个王采芝，性子烈，脑子也清楚，太适合参加科举了。”李清宜随口感叹了一句。

雷嘉月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：“陛下这是看见好姑娘，就想把人家拉进朝堂，为朝廷效力啊。”

李清宜只是笑着，没再接话。

她心里清楚，现在她还只是看见品性好的姑娘，就想让她们出来做官。

等再过个十年，看着朝堂上这些靠自己本事考上来的年轻官员成长起来，她要考虑的，就不只是挑合适的人当官了。

她还要挑出最合适的人，能接下她手里的担子，把这个清明的世道，好好延续下去。

而此刻王采芝的小院子里，虽然统共就三个人，却一点都不冷清。

王采芝主动按着辈分，喊纪萱纪姨，把纪萱的儿子纪文鸿，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看待。

她刚刚失去了世上最疼她的娘，又彻底跟王家断得干干净净。

可手里握着母亲留下的全部嫁妆，后半辈子根本不用为钱发愁，腰杆硬得很。

纪萱虽然没了康王府的金山银山，可身边一直有儿子陪着，也不算孤单。

两个在王家那里，都受过天大委屈的人凑在一起，能聊的话题也很多。

暖融融的年夜饭桌上，王采芝端着一杯酒，眼神清亮，认真对着纪萱表达感谢：

“纪姨，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感谢你。之前我娘刚被害死的时候，我根本没想过去报官，那时候我都打定主意了，就顺着他们的心意，嫁给刘光翰那个畜生。等到新婚之夜，我就亲手一刀杀了刘光翰，给我娘报仇。”

“刁氏那个狗奴才害死我娘，我就杀了她唯一的宝贝孙子，让他们刘家断子绝孙。那时候只想着杀了仇人痛快，根本没多想，现在回头看，真要是那么做了，我这辈子也就彻底赔进去了，太不值得了。”

纪萱没想到，这个看着文文弱弱的小姑娘，性子居然这么烈，心里又酸又软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温声安慰：

“你这么好的姑娘，不该把一辈子，毁在刘光翰那种畜生手里。你能站出来，为你娘讨回公道，已经比大多数人勇敢了。”

旁边坐着的纪文鸿，听完王采芝说的这些事，小眉头皱得紧紧的，忍不住开口问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