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宜原本没打算在竞州待这么久。

结果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冒出来，每一件都像是有人拿绳子拴在她脚上，把她牢牢地拽在竞州城里。

等她终于坐上回程的马车，掰着手指头一算，回到燕州估计都快过年了。

这下还真是从年头忙到年尾。

竞州百姓对这位主离开的态度，那叫一个热烈。

热烈地希望她赶紧走，只是没人敢当面说出来。

倒是有胆子大的小孩趴在墙头上，冲车队喊了一声“走了”，被他娘一把拽下来，捂住了嘴。

竞州的官员们都是吴王的人，特意站在城门口排了两排，拱手作揖，送吴王离开。

李清宜临行前对戚充国交代：“跟大家说一声，明年本王还来。”

戚充国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抽了抽，主子这是不想让竞州百姓过个好年啊。

当然吴王吩咐的事，他必须传达到位。

知道吴王每年都会巡视各地，明年依旧会来竞州，老百姓们愣是好几天没心情吃饭。

请神容易送神难，何况这尊神还是不请自来的。

顶着竞州百姓那“请神走”的目光，李清宜心安理得地离开了。

她甚至觉得竞州百姓挺有意思的。

怕她怕得要死，但又不敢骂她，只敢在心里默默祈祷她别再来了。

这种又怂又倔的劲儿，倒是跟竞州这地方的水土挺配的。

马车一路向北，紧赶慢赶，终于在离过年还有两天的时候抵达了燕州城。

回到吴王府，李清宜刚从马车上下来，还没来得及换掉沾满灰尘的外袍，雷嘉月就迎上来禀报。

豫王沈沐云已经在吴王府等了她好几天了。

沈沐云这次来燕州，是来送钱的。

当初李清宜把草原互市的事交给她，她二话不说就接了，带着人跑到草原上，在周虎的镇北城周边选址，最终建起了一座像模像样的镇子。

镇子不大，取名隆盛镇，希望来往商人生意兴隆的意思。

短短两个多月，隆盛镇就成了草原上最热闹的商品集散地，连最偏远的部落都知道了。

沈沐云赚了个盆满钵满。

但她心里清楚，没有周虎在草原上坐镇，这个互市根本起不来。

草原上的商路，自古以来就是拿刀守着才能走通的。

那些部落首领愿意老老实实来做生意，不是因为沈沐云会做生意，而是因为周虎的武川军就驻扎在几十里外，随时能踏平任何一个不守规矩的部落。

所以沈沐云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账本，每一笔收入都记得清楚，盈利算得明明白白，年前特意赶来燕州，亲手把账本送到吴王手上。

她的意思很简单，这些钱是吴王的，她只是帮忙打理，等着吴王看着给点辛苦费就行。

李清宜一路奔波，洗把脸、换身衣服，总算恢复了精神。

她让人把沈沐云请进了书房。

沈沐云进来的时候，手里抱着一摞账本，厚得像三块砖头摞在一起。

她把账本往桌上一放，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，也不客气，端起桌上的茶就喝了一口。

沈沐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点，脸上被草原的风吹得有些粗糙，但眼睛很亮，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。

李清宜翻开账本，一页一页地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