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这事当成一桩买卖来谈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，觉得自己给得够多了，仁至义尽了。

可他根本不知道，程英要的根本不是这些东西。

程英不要宅子，不要仆人，不要银钱。

她就要跟着段肃羽，为奴为婢都行。

她一个爽利的江湖女子，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？

可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，段肃羽还是摇头。

他住在燕州军营里，连个自己的宅子都没有，睡的是一张行军床，吃的是大锅饭，根本不需要什么奴婢。

断然拒绝，没有商量余地。

程英气炸了。

她本来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小女儿，从小到大，岛上谁不说她程英是个爽利人？

可今天她把姿态放到这么低，这么低声下气地恳求，对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，那就别怪她翻脸了。

她直接往宜州府门口一站，扯开嗓子嚷嚷起来。

“段肃羽！你落海是我救的，你欠我一条命！现在随随便便就想把我打发了？没门！我要去燕州，跟吴王殿下控告你始乱终弃，忘恩负义！”

周围百姓一看这架势，有热闹可看，呼啦一下全围上来了。

宜州府门口本来就不宽敞，这下堵得水泄不通。

段长宁站在旁边，脸都绿了。

她就知道跟她哥待在一处没好事，兄妹俩一起丢人，丢到宜州大街上来了。

听听老百姓都在说什么。

“救命之恩，天大的恩情，说忘就忘啊？”

“这姑娘多可怜，既然当初有恩于你，娶了不就是了？”

“就是，人家姑娘都这么说了，你一个大男人，躲什么躲？”

段肃羽听着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，脸色绷得紧紧的，一言不发。

程英拿吴王来威胁他，他更不怕。

吴王那个人，他太清楚了，随性潇洒，最烦的就是恩情绑架那一套。

程英真要是跑到燕州去告状，李清宜多半会端着茶杯听她说完，然后笑眯眯地问一句“所以呢”，把人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
他看着程英，语气冷下来：“我能做的，就是刚才说的那些。你不满意，可以去找吴王殿下。但我警告你，你兄长他们还在做苦役，惹怒了吴王殿下，你和你兄长都没好果子吃。”

程英气得浑身发抖。

她气这人的冷言冷语，气他不念半点恩情，气他拿她哥来威胁她。

她救他的时候，他浑身湿透，狼狈不堪，她二话不说把他拉上岸，给他换干净衣裳，给他端热汤。

现在他好了，做回将军了，就翻脸不认人了。

“我用不着你好心，”她咬着牙，眼眶红了，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，“你给我等着。”

说完她转身就跑，拨开围观的人群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。

背影瘦瘦的，脊背挺得笔直，透着一股子倔强。

周围的人开始奚落段肃羽。

别看他是将军，穿着官服，不干男人该干的事，照样被老百姓戳脊梁骨。

段长宁实在待不下去了，一把拽住段肃羽的胳膊，把人拖进了宜州府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