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他没吭声，段长宁怎么会看不出来亲哥这是舍不得。

她生气啊，难不成还真要给她找个当水寇的嫂子？

段肃羽知道妹妹在想什么，但眼下不是解释的时候，两个人得先离开这里。

他拉着段长宁往外走，边走边说：“先走，回去再说。”

为了离开，段肃羽这几天也没闲着。

他摸清了岛上船只的停靠位置，还偷偷藏了一小桶淡水和几块干粮在礁石缝里。

不过现在用不着了，因为负责盯梢的人原本就远远跟在段长宁后面。

只是不敢跟太近，怕被水寇发现，他们的船在海上晃了大半天，绕了好几圈，终于摸到了岛附近。

这会看见段长宁发的信号，才赶紧将船靠岸。

兄妹俩上了船，船头一调，直奔宜州。

段长宁上了船就开始吐。

来的时候吐了一路，回去又吐了一路。

她趴在船舷上，把胃里那点酸水都吐干净了，心里把水寇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。

段肃羽站在她旁边，一手扶着她的胳膊，一手给她拍背，翘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。

从小到大，习惯照顾妹妹的段肃羽，头一回被妹妹救，那感觉跟见到回头钱一样高兴。

船到宜州码头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

码头上已经站满了兵，王三河亲自带队，分乘三条官船，浩浩荡荡地杀回岛上。

程老大那帮人还在地上躺着，鼾声都没停，就被一个个捆了个结实，像串蚂蚱似的串成一长串，押回了宜州大牢。

不光是岛上这些人。

王三河顺着段长宁提供的线索，把宜州城里给水寇通风报信的人也一个个揪了出来。

那些人平时看着都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，背地里干的却是给水寇递消息、销赃物的勾当。

官府还贴出了告示，白纸黑字，贴在城门上、码头上、集市口，凡是人多的地方都贴了。

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。

百姓举报水寇及水寇同伙，一经查实，按人头赏银，一个水寇五两银子。

同时家族亲戚中有做水寇或水寇同伙的，一律不得参加科举，不得入伍当兵。

后一条，事关科举和当兵，穷苦老百姓感触不大。

但前一条，五两银子一个人头，那可是真金白银。

宜州和竞州的百姓穷怕了，五两银子够一家老小吃半年的。

更何况这笔钱相当于大风刮来的，只要动动嘴皮子，提供点线索，就能拿到手。

告示刚贴出去，衙门门口就排起了长队，全是来举报的。

不管真假，王三河一律派人去查，查实了就给钱，当场兑现，绝不拖欠。

而段长宁不必管这些事，她终于有机会跟亲哥好好说话了。

她在宜州衙门后院里睡了整整一天一夜，醒来又吃了三碗饭，灌了两壶茶，人总算养过来了。

脸上有了血色，眼睛里那股子狠劲也回来了。

她搬了把椅子，坐在段肃羽对面。

也不说话，就拿眼睛使劲瞅着他，恨不得把人盯出个窟窿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