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这个速度，再过几个月，她估计就能抱上侄子侄女了。

一想到她侄子侄女生下来就是水寇，从小在贼窝里长大，跟着这帮人学打家劫舍，段长宁就觉得一股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她咬了咬后槽牙，把那股火压下去，脸上挤出一个好奇的表情，问了一句：“他才刚来没多久，你为什么要选他做夫君？”

程英那张爽利的脸上，难得地泛起了一层红晕。

她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酒壶的把手，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：“当时他那条船出了事，人掉进海里，是我把他捞上来的。后来……后来就在一起了。”

段长宁听完，在心里翻译了一遍。

她哥段肃羽的船在海上出了事，人落了水，被程英救了，然后她哥以身相许了。
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心里那股对程英的敌意，莫名其妙地消下去了一点。

不管她认不认这个嫂子，不管这场亲事她哥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，有一件事是板上钉钉的，程英救了她哥的命。

要不是程英把人从海里捞上来，她这次来宜州，找的就不是亲哥，是亲哥的尸首。

而且这个程英，救了个男人，看对方长得不错，就嫁了。

简直就是恋爱脑，还眼瞎。

段长宁态度缓和了些，不再像刚才那样硬邦邦地顶人了，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程英聊起来，问岛上住了多少人，平时吃什么喝什么，船都停在哪，出海一般走哪条水道。

她问得随意，像是在闲聊，但每句话都带着目的。

程英哪里想得到这些，她只当这个新来的姑娘终于放下了戒心，开始慢慢接受这个岛了，心里还挺高兴，问什么答什么，答得可详细了。

正说着，旁边有人凑过来了。

几个水寇端着酒碗，笑嘻嘻地往段长宁跟前挤，眼睛在她身上转来转去，嘴里不干不净地喊着“白姑娘”。

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把酒碗往段长宁面前一递，嘿嘿笑着：“白姑娘，新来的吧？喝一碗，算是咱们岛上的人给你接风了。”

段长宁还没说话，那边段肃羽的眉头先跳了一下。

白姑娘？他妹妹给自己编了个假名叫白灵。

白是他们亲娘的姓氏。

程英倒是反应快，看见段长宁一脸抗拒，赶紧站起来，把凑过来的人一个个推开，嘴里笑骂着：

“去去去，人家姑娘刚来，还没缓过劲呢，你们凑什么热闹。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，你们喝你们的酒去，别在这儿吓着人家。”

她说话爽利，动作也利索，三下两下就把人打发走了。

然后回过头，拉起段长宁的手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：“走，我带你去收拾收拾。你这一身，又是汗又是土的，换件干净衣裳，洗把脸，舒服点。”

段长宁低头看了看自己，整个人脏得不像样。

确实该洗洗了，而且她也该动手了。